见他不作声,鹿箩枝自作主张地替他选了两套衣服。
简单休闲的纯白色T恤,卡其色五分短裤。
这已经是店里最正常的衣服了。
她让他去换上。
在他换衣服的当头,她又跑到隔壁的鞋摊给他买了双二十块钱的帆布鞋。
全部穿上后,意气风发且成熟稳重的公司总裁瞬间变成了街头休闲清爽男人。
跟老板娘讨价还价后,两件T恤两条短裤,只用了六十八块。
这看得应屿川一愣一愣的。
还能这麽讲价?
「好像还差了点什麽。」
鹿箩枝盯着应屿川那张白净无瑕的俊脸,摸着下巴思索着。
「黄毛,你觉不觉得他太乾净了?」
鹿鸣时附和地点点头,「有点。」
开整。
她把他那头一丝不苟的港风斜背发型弄得像鸡窝一样乱。
紧接着,又弄来一些黑色食用碳粉往他脸上抹。
「请问你想对我干嘛?」
「没干嘛,把你弄穷一点而已。」
几分钟后。
一个全新的应屿川出现在姐弟俩的眼前。
发型凌乱,皮肤微黑,衣着简单便宜,一看上去就是个便宜货。
鹿箩枝笑眯眯的,觉得十分完美。
」走,回家。」
大手一挥,拎上他们三人的行李,和买来的肉菜,浩浩荡荡地坐上了虹姐三轮车的车厢。
三轮车发动。
车厢里,坐在小板凳上的应屿川颠晃了下身子,他连忙扶住车身。
这体验,他哪曾有过。
别说体验了,就连三轮车,他都是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现在……
他必须要穿有些磨皮肤的衣服坐在这三轮车上?
「趁还没出镇,你可以走的哦。」
鹿箩枝坐得稳稳的,吃着根冰棍,悠哉地说。
他眼色一定,「嗯哼?」
「姐,你说姐夫能撑几天?」
鹿鸣时这个小黄毛,胆子挺大的啊,竟然开起他的玩笑了。
应屿川目光朝他射过去。
不过他不怕,他有他老姐当靠山。
他笑嘻嘻的,「姐夫,回村里我带你去河里摸鱼好不好?」
「好啦,别紧张。」
鹿箩枝坐在他身边,将手中的冰棍递到他嘴边,「吃一口冷静一下,放心,我不会卖了你的。」
看了她一眼,他张嘴往那冰棍咬了一口,她笑,「嘿嘿,等会回到家,我包个小馄饨给你吃怎麽样?」
「姐,我也要吃小馄饨。」
「行行行,准奏。」
「耶,太好了。」
在鹿鸣时的欢呼声下,三轮车缓缓驶在水泥村道上。
风景甚好,绿意盎然,满眼青山绿水,夏风徐徐拂过,也不那麽闷热。
应屿川望着身边的笑容明媚的她。
她笑得比在应家的时候还要开心。
仿佛这里可以解脱她那被束缚的灵魂。
手臂将身侧的她慢慢收紧。
这一趟来,他也想看看之前的她是怎麽生活的。
想亲眼看看她以前经历过的苦难。
目光看到她颈脖间那抹红印。
他留下来的。
想到那天晚上放肆的缠绵,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地问她。
「还痛吗?」
这个关心来得猝不及防。
鹿箩枝着实愣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反应过来,他问的,还痛吗,是什麽意思。
耳朵浮起红云,她不自在地别过脸,抓了抓脑袋。
不用她多说,她的反应已经出卖她了。
痛还能跑这麽远,估计也只有她鹿箩枝了。
应屿川当着鹿鸣时的面,将她搂入怀中,细碎地亲吻了下她的额头。
倒是鹿鸣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动自觉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们。
啊,前面的风景真不错。
他扬着如头顶阳光般的大笑容。
应小妹没来真可惜,她天天待在城市里,这麽好的地,这麽绿的山,这麽清爽的风,都没看过,真是可惜。
车程不快不慢,十五分钟后他们回到米田村。
对于米田村,应屿川是陌生又带了点熟悉。
这个地方他曾经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一个月,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望过去,村里建起了很多新的楼房,以前那些泥砖瓦房已经败落得差不多,也没有村民再居住。
三轮车在一幢两层的旧楼房的院子前停下。
楼房很破旧,年久失修,墙壁斑驳,门口左边堆了不少乾柴,一眼看上去就很穷酸。
「到了,就是这里。」
这里是他们的家?
应屿川皱了下眉头。
知道他们过得辛苦,没想到连住的地方,也这样。
「以前住的瓦房发洪水被冲垮了,我爸借钱简单建了这两层楼,只是没过两年他们就去世了,之后爷爷病了,我们也没钱维护,将就住了。」
将行李从三轮车上拿下来,鹿箩枝随口跟他解释。
「建得早,也粗糙,房顶一下雨就会漏水,我和鹿鸣时一到下雨的时候,就得把家里的锅盆拿出来接雨水。」
应屿川几乎没有办法想像这种窘境。
要拿盆来接漏下来的雨水。
她的话又一次颠覆了他的想像。
邻居六婶见他们家门有人来了,好奇地走出来,一看竟然是外出打工的他们姐弟回来了,热情地上前跟他们打招呼。
「箩枝你们怎麽突然回来了?工厂放假了?」
鹿箩枝扬着笑容,抢先开口,「这不是我奶去世快百天了嘛,我们特地请假回来祭拜她的。」
「哦,这样呀。」
六婶又看到一边站着的应屿川,个高精瘦,眉眼还挺好看的,可惜啊,皮肤黑,头发又弄个像鸡窝,也不像个有钱人的样子。
她凑到她身边,好奇地问,「箩枝,这男的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