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悬在凹槽上方不到半寸。
阵盘内部涌出热流,像沉睡了两千年的呼吸在舔他的掌心。
没等他落手。
大殿角落的暗紫色粒子在倒流。
那些被等离子加特林打成粒子态的高维残渣没散干净,正沿着白玉台阶缝隙和青铜地砖裂口,疯狂涌向东北角塌陷区。
二柱子机甲仪表全黑,只剩驾驶舱玻璃能用。
他扭头看过去。
废铁在动。
熔毁的加特林残骸,碎裂的青铜地基,白玉碎片与浮尘,全被一股吸力拽向同一个点。
金属扭曲声和骨肉生长的湿响绞在一起。
苏青嘴唇发白:“残渣在同化物质,它在重组!”
塌陷区地面暴力膨胀,青铜碎块揉进黑色泥浆,齿轮挤进烂肉般的组织。
金属与有机物的边界彻底模糊。
一座数十米高的东西拔地而起。
没五官,没四肢。
通体黑泥、齿轮和扭曲金属的混合物,表面多维结构不断折叠重构。
无数触须抽出,每一根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空间畸变。
周围的空气出了水波纹。
不是热浪,是高维质量对三维空间的物理挤压。
老刘趴在地板上,嘴唇哆嗦:“这他妈打碎了还能拼回来?”
没人答他。
巨怪成型的瞬间,一声无声咆哮侵入所有人脑皮层。
老刘鼻腔涌出黑血,蜷成虾米。
二柱子指甲掐进掌心。
苏青蹲在地上捂住头,耳膜胀裂。
一条粗如烟囱的触手从巨怪肩部抽出,裹着翻滚黑泥与半融青铜碎片,带着撕裂空间的吸力,朝中枢台砸下来。
李定国一步跨出台阶边缘。
黑玉战刀出鞘,十丈极寒刀罡斩向触手正面。
刀罡碰上触手外层的空间切割力场——碎了,如冰棍塞进绞肉机,半秒没撑住。
余波扫过战甲,左臂甲片炸裂。
他被震退三步,靴底在白玉地面犁出两道深槽。
但触手也偏了。
原本直砸中枢台的轨迹歪了半米,擦着台面边缘砸进地砖,炸出一圈碎石。
一刀换一秒,够了。
阴影盖下来,第二条触手已经举起。
老刘脸上皮肉被空间吸力扯得变形,五官拧成一团,想闭眼,眼皮被吸力撑开。
二柱子嚎着嗓子大喊:“海爷——!”
谭海站在中枢台上。
右手从阵盘上方收回来,左手抓住破成布条的战术服领口,往下一扯。
布料破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胸口传国玉玺图腾紫金光暴涨。
沧海珠逆转咆哮,暗金龙鳞从锁骨爬满全身。
终极态·不灭皇躯,全开。
白玉台阶承受不住了,裂纹从靴底展开。
谭海双腿微屈。
整个人射了出去。
暗金穿甲弹迎着那条足以切碎战舰的触手,不闪不避,笔直撞上。
半空炸响。
冲击波打在苏青脸上,皮肤往后拉伸。
谭海没被切碎。
覆满暗金龙鳞的右拳砸穿了触手外层的空间切割力场。
拳锋过处,绞碎一切的空间畸变如薄冰崩裂。
一拳贯穿。
青铜与黑泥混合的触手从中间爆开,漫天黑雨与金属碎片四溅。
身形不停,纯金重瞳锁定肉山巨怪。
第二条触手抽出来。
右拳砸碎根部,音爆云在拳锋两侧响起。
第三条。
左拳横扫,紫金真火灼烧,整条触须打成碳化碎渣。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拳拳到肉,没有技巧与花哨。
维度级暴力肉搏,每一拳砸下,冲击波掀飞地面青铜砖。
六条触须断了个干净。
巨怪庞大躯体在紫金真火灼烧下不断后退,黑泥组织发出刺耳嘶鸣。
李定国单手拄刀站在台阶边缘,战甲碎了三分之二,墨绿尸火安静地跳着。
没上去帮忙,不是不想。
是不需要,巨怪暴走了。
所有触须缩回躯体,全身质量与高维能量疯狂向胸前压缩。
黑泥、青铜、金属碎片揉成一面致密到极点的多维装甲,表面紫色电弧噼啪乱跳。
一面带刺的巨盾,连空气都刮去一层,朝谭海挤压过去。
谭海纯金重瞳凶光大盛。
一头撞进巨怪怀里。
空间乱流刮在龙鳞上,金属碎屑飞溅。
双手抠进多维装甲接缝处,指尖嵌入连等离子炮都打不穿的结构深处。
暗金色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从龙鳞缝隙暴突。
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从喉咙底碾出来。
双臂猛然向两边发力。
将那面多维空间装甲直接撕了。
从正中间被徒手撕成两半。
紫色电弧炸成漫天游走闪电,每一条在空气中留下焦黑灼痕。
巨怪体内暴露。
一颗拳头大小、宛如蜂巢般不断跳动的黑色核心,悬浮在胸腔正中。
高维能量从蜂巢孔洞喷涌而出。
大殿安静了一瞬。
这一瞬里,灰烬在空中悬停,弧光在金属面上凝固。
李定国的尸火不跳了,二柱子的呼吸停了,苏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谭海五指收拢。
右拳握实。
胸口传国玉玺图腾爆发出这一战中最亮的一道紫金光。
九州国运全部汇聚于拳锋,凝成一轮小型紫金烈阳。
身形如电。
这一拳,精准,暴烈,砸进黑色核心最深处。
两千年大秦国运如决堤狂潮灌入。
蜂巢结构膨胀,慢慢膨胀到极限。
“轰——!”
一道紫金光柱从核心处贯穿巨怪整个躯体,从头顶冲出,直射穹顶星图。
光柱照亮了整座大殿,亿万星点在紫金光里黯淡一瞬,随后恢复。
肉山巨怪失去了锚点。
庞大躯体从顶部开始崩解,黑泥化作灰烬,青铜碎片化作粉尘,高维结构化作无害光点。
漫天灰烬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落在白玉台阶上,落在青铜地砖上,落在二柱子报废的机甲肩甲上,落在李定国拄着战刀的手背上。
大殿地磁场恢复。
大门外,数百万尊大秦机械兵俑的幽蓝电子瞳孔齐刷刷明亮了几分。
是感知到了皇权国运涤荡过这片空间后的余韵。
谭海从半空坠落。
龙鳞一片片隐入皮下,暗金褪去,露出赤裸上身。
胸口传国玉玺图腾紫金光收敛,只剩一圈淡淡的烫伤痕迹。
军靴砸在地面,高维残灰在靴底碾成粉末。
径直走回白玉中枢台前。
台面裂了大半,凹槽完好。
幽蓝光芒沿着大秦云纹线路流淌,脉搏般稳定。
等候了两千年的节奏,一下都没乱。
谭海抬起右手。
指缝里还残留着黑色核心碎裂时溅上来的焦灰。
掌心稳稳按入方正凹槽。
严丝合缝。
幽蓝光芒从凹槽中心向外席卷,沿每一条蚀刻线路点亮整座白玉台面。
灯亮了一盏。
又一盏。
百米穹顶上,星图的幽蓝辉光亮度拔升了整整一个层级。
地底堡垒两千年来第一次全面通电。
主控权限移交完毕。
谭海垂下手臂,纯金重瞳平静扫过脚下这座苏醒的大殿。
赤着上身,一身灰,满手血痂。
大秦歼星堡垒的新主人,到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