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怎么了?她不是在厂子里好好上班吗,怎么会突然出事?”
宁小满脸色变得煞白,但也就是慌乱了一秒钟,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示意白筱芬也不要慌,让她喘口气再慢慢细说。
白筱芬休息了几分钟,等脑子没那么乱麻麻的时候,她赶紧拉着宁小满的手说:
“你妈在小饭馆被人打了,头破血流的!”
“我妈为什么会去小饭馆?”宁小满皱眉,感觉到不对劲。
宁母平时是个很节俭的人。
连袜子坏了好几个洞都不舍得丢掉,怎么可能会去小饭馆呢。
况且,现在是上班时间,她妈没有领导的允许,是不会突然擅离岗位的。
白筱芬见宁小满不信,急得都快说不上来话了。
刚才来之前,宁母特意叮嘱她,去喊宁大鹏,别让她女儿知道这件事,不然到时候被厂子停职观察的事情就要藏不住了。
白筱芬也去找了宁大鹏。
但是她来得不凑巧,工友说人十分钟前刚跟着班长下了矿,要晚上八九点才能上来。
一边是宁母的惨状,一边是宁小满。
白筱芬害怕出人命,咬咬牙,还是选择来找宁小满了。
见宁小满刨根问底,她只能破罐子破摔了,道:“小满,你妈前几天,被厂子停职调查了!”
“!”宁小满表情变了。
白筱芬见她没激动,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一些。
她继续道:“前段时间,厂子里的机器突然爆炸了,当时是轮到你妈检查,出了事情后,陈洁说你妈玩忽职守,没有认真检查机器才导致的事故。”
“虽然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妈不是这样的人,但没有证据啊,好在咱们厂子的领导心善,说先停职观察一段时间,等厂长张广法回来了,再好好解决。”
“事情闹得大,听说机器的赔偿款两千多呢,你妈害怕,觉得自己拖累了你们,就去小饭馆找了个洗碗的工作,没想到那家老板娘不是个人啊,这顿欺负你妈,今天甚至还直接动手了!”
听了许久后,宁小满才知道事情的全部来龙去脉。
原来是她妈今天在后厨洗碗的时候,老板娘家的孙子闯了进来。
孩子叫钢蛋,刚四五岁,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
钢蛋去了后厨,直奔洗碗盆,趁着宁母不注意把裤子脱了,光着屁股就要进去洗澡。
宁母吓坏了,这是人吃饭用的东西,哪能这么糟蹋,就赶紧把钢蛋从里面强制性地抱了出来。
钢蛋被家里人宠坏了,见不如他所愿,气得光着屁股坐在地上打滚。
老板娘重男轻女,家里三代单传,好不容易有个长勾勾的金孙子,那可见不得哭,立马就跟老母鸡一样,奔着宁母的脸就一爪子抓了上去。
宁母不是她的对手,被打得还不了手。
一时半会也没人拉架,硬是被欺负的脑袋流了血。
听到前因后果后,宁小满气不打一处来,从家里墙边拿起宁父用的皮带,让白筱芬走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她脸黑得难看。
杀气冲冲。
路上的行人看到,纷纷下意识让出路来。
小饭馆不远,走个半小时就到了,就在之前宁小满和董翠翠摆摊卖发卡的学校后面。
还不等靠近,就能听到一阵激烈的怒骂声。
混着女人的哭腔和旁人的劝架声,乱成一团。
“你个丧良心的穷鬼!还敢拦着我孙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洗几个破碗就把你能耐坏了?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不赔我孙子精神损失费,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宁小满脚步一顿,浑身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吓人的冷意。
白筱芬跟在后面,看着她手里攥得紧绷的皮带,心里都跟着一哆嗦。
她从没见过宁小满这个样子。
平日里就算是面对李保国那种撒泼打滚的男人,这姑娘也是游刃有余,笑着就能把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现在,她是真的怒了。
“小满,你,你别冲动……”白筱芬小声劝着,“那老板娘壮得跟牛一样,咱们先把你妈带走,去医院包扎好不好?”
宁小满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姨,带我过去。”
“我妈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我要是就这么带她走,那以后谁都敢骑在我们宁家人头上拉屎。”
她每说一个字,脚步就难看一分。
上辈子,她就是太懦弱,太听话,才让母亲一辈子被人欺负,被人占了便宜还得寸进尺,最后累死累活,还落不到一句好。
这辈子,她回来了,谁也别想再动她的家人一根手指头。
小饭馆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
“这老板娘也太凶了吧,人家洗碗工也不容易。”
“可不是嘛,孩子往洗碗盆里坐,换谁都得拦啊!”
“你懂什么,这老板娘是出了名的护犊子,又是个滚刀肉,谁敢惹?”
“可不是,上次就因为我说了句她家孙子太调皮,那家伙给我骂的,祖宗仙人都快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了。”
“哎……这个女同志也是可怜,遇到她这么块臭肉啊。”
宁小满拨开人群,力气大得惊人。
围观的人被她身上那股吓人的气势震住,下意识就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一眼望去,院子中央的场景,刺得宁小满眼睛瞬间发红。
宁母头发凌乱,额头上一道长长的伤口,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衣领都染红了一大片。
她双手护着头,缩在墙角,身上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脸上好几道抓痕,又红又肿。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眼泪被气得不停地往下掉。
而对面。
一个身材肥胖,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双手叉腰,唾沫横飞,还在不停踹脚边的小板凳。
她身边站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光着屁股,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指着宁母喊:“打她!打死她!”
旁边几个想劝架的食客和邻居,被老板娘一嗓子吼得不敢上前:
“谁也别多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事!她一个不要脸的穷鬼,敢欺负我金孙,我今天就打死她!”
宁母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到宁小满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慌了,顾不得脸上的疼,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小满?你,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过来的!”
她最怕的就是让女儿知道这件事。
被厂子停职,偷偷出来打工,还被人打成这样……
她觉得自己丢人,更怕拖累女儿。
宁小满看着母亲这副狼狈无助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了一辈子的妈妈。
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袜子破了补了又补,厂子发下来的好吃的舍不得吃,全都留给她……
这样好的妈妈,凭什么被人这么欺负?
“妈!”
“你女儿来了,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