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所有不合逻辑的碎片骤然拼合。
宋云衍浑身冰冷。
原来他,连同背后的整个宋家,早已是网中困兽。
而执网之人,正静看他们挣扎丶狂欢丶然后……坠入深渊。
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炸开,瞬间吞噬了四肢百骸,每寸皮肤都战栗着冒出细密的疙瘩,恐惧扼住咽喉,窒息般碾过胸腔。
闻屿一直在扮猪吃虎。
那他这些天都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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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碰了闻家未来掌权人的心上人。
他还能活吗?
「闻……闻少!」
宋云衍再顾不得浑身剧痛与残存的尊严,声音被极致的恐惧拧成破碎的嘶鸣。
「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鬼迷心窍!求您……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清窈……清窈不是没事吗?我……我立刻消失,这辈子绝不出现!求您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眼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闻屿静立原地,神色未有分毫波动,只极淡地牵了牵唇。
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覆上一层更刺骨的冰寒。
「现在才求饶?」
话音轻缓,却一字一字,碾碎宋云衍最后的侥幸。
「迟了。」
「哦,你的宋氏已经完了,从里到外,乾乾净净,包括你们在国外藏的每一分钱。」
他稍作停顿,如愿看到宋云衍眼中崩裂的惊恐。
「至于你父母……他们运气似乎不太好,讨债的人太多,开车慌了神,昨天凌晨在高速上——」
闻屿轻轻吐出一个拟声词。
「砰,的一下」
「车烧得什麽也不剩了。」
「不……不可能!你骗我——!!」
宋云衍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狂扭动,束缚带深深陷进皮肉,却只换来更彻底的禁锢。
闻屿不再看他崩溃的丑态,微侧过脸,向秦岳递去一道眼神。
「开始吧。」
他眯了眯眼,嗓音又轻又冷。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你既然敢碰她,就该想清楚承不承受得起后面的代价。」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宋云衍真实的人间地狱。
闻屿没有亲自动手。
他只是倚在不远处一张椅中,冷漠地旁观。
神经电流刺激仪让宋云衍的肌肉如被撕碎再强行拼合。
感官剥夺与过载交替碾压,上一秒是永恒的黑暗死寂,下一秒强光丶尖啸与恶臭便轰然淹没所有意识。
精密控制的致幻剂反覆将他拖入最深的恐惧:被债主撕扯丶被至亲抛弃丶在沙漠枯竭丶在深海窒息……
生理与心理的双重凌迟,没有尽头,不留喘息。
宋云衍的惨叫从凄厉到沙哑,最终只剩气若游丝的抽噎。
几个小时后,他的意志已被彻底碾成粉末。
恐惧钻进骨髓,只余最卑微的乞怜。
「闻屿,求你,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吧……」
他满脸污浊,声音断续,眼里再无半分人色。
闻屿这才缓缓起身,踱到他面前。
宋云衍残破的身躯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看见闻屿好像看见来自地狱索命的恶鬼。
「想死?」
闻屿的声音很轻,却比之前所有折磨更令人胆寒。
「别做梦了,你不会死,你会活着,活的很久很久。」
「馀生的每一天,你都会尝到不一样的痛苦,明天会是什麽滋味呢?」
他垂眸扫过地上那滩已不成人形的存在,唇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厌恶。
「好好期待吧。」
转身时,衣角甚至没有拂起一丝风。
「收拾乾净。」
淡漠的吩咐随脚步声远去。
地下室的门缓缓闭合,将一切惨叫与不堪彻底隔绝。
闻屿踏出地下室,脚步一顿,刚才就在压抑的痛楚直接撞进他的太阳穴。
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丶旋转。
他想起在物理实验楼走廊里,他的宝宝湿透发抖,满脸泪痕,无助绝望的望向他。
更早之前她被人恶意造谣中伤时,苍白失神丶摇摇欲坠的背影。
还有三年前苏家破产苏父死亡,苏母车祸后,少女绝望死寂的眼神,那是被整个世界抛弃后产生的死意。
无数碎片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现丶交替丶重叠,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
然后是……新的丶未曾发生却无比真实的幻象。
他的宝宝站在高楼边缘,裙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然后纵身一跃。
……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宋云衍得逞的狞笑,而她了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
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深处挤出。
闻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疯狂收缩,带来窒息般的绞痛和灭顶的恐慌。
他踉跄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背。
不行……他要看到宝宝……
立刻!马上!!
恐惧驱散了所有痛楚和眩晕,他直起身子手脚并用地冲向楼梯,一步两阶,疯狂奔向二楼。
主卧的门被他粗暴推开,柔和昏黄的夜灯下,打完药的苏清窈正侧身安睡着。
呼吸均匀悠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脸颊泛着健康的丶淡淡的粉色,与他脑海中那些可怕的幻象截然不同。
闻屿僵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轮廓。
直到确认她完好无损,只是安然沉睡,那股要将他撕裂的恐慌才缓缓退去些许,留下冰冷虚脱的后怕。
他想立刻冲过去,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用她的体温和气息来驱散骨髓里的寒意。
可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触碰过地下室的污秽,沾染过宋云衍的血腥气,仿佛还残留着作呕的人渣臭味。
他不能……不能把肮脏的气息带给她。
闻屿强迫自己转身,快步走进隔壁的浴室。
水流开到最大,温度调得有些烫。
他一遍又一遍的搓洗着手臂丶身体,用力到皮肤发红。
洗发水丶沐浴露的清香弥漫开来,他却觉得还不够,仿佛那股无形的阴冷秽气已经渗入了骨髓。
直到皮肤被热水冲刷得发烫,直到鼻腔里只剩下洁净的味道,他才终于关掉水龙头,用浴巾匆匆擦乾身体,换上乾净的睡衣。
他回到床边,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熟睡的苏清窈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源,无意识向他这边蹭了蹭,发出一声小猫叫的咕哝。
闻屿伸出手臂将她拢入怀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
独属于苏清窈温暖柔软的体息终于彻底包裹了他。
闻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那颗狂跳不止丶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落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