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地上凉。”
秦桐连忙上前一步，将两人扶起，“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孩子没事了就好。”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转身在病历单上写下了一副药方，然后交到那对父母手中。
“去抓药吧，回家用酒精每隔半小时擦拭一次身体，直到体温平稳。”
“汤药一天两次，喝完一周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母亲接过药房，连连应好。
秦桐没有和他们过多交谈和寒暄，眼下她根本没那个时间。
“来，下个进来吧。”
那对父母带着孩子离开，新的病人进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与此同时，文工团的宿舍里。
难得的年节假期并没有带来多少热闹。
外面天寒地冻，大多数人都窝在宿舍里，吃着瓜子，闲聊着八卦。
赵心柔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心思却半点没在上面。
周围舍友的叽叽喳喳，让她心烦意乱。
“哎，你们听说了吗？外面流感闹得特别厉害，卫生所都快挤爆了！”
“听说了！我刚从外面回来，那场面，乌泱泱的全是人，跟赶集似的，吓死人了！”
“我听说卫生所人手根本不够，好几个医生都病倒了，刚才好像把岳队长的爱人给叫过去了。”
“对，我也听说了，刚才我路过卫生所，听人说她一去场面就控制住了！”
“真的假的？这么神？”
听着众人的讨论，赵心柔捏着书页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在书页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她本就是心烦意乱着，如今更是彻底没办法冷静了。
卫生所现在那么乱，她一个人能带队应付得过来？
她可不信！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诊错了病人，那可就是天大的责任。
想到这里，赵心柔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放下书，抓起挂在床边的外套，匆匆穿上。
舍友见状疑惑，“心柔，你干嘛去啊？外面多冷。”
“我出去透透气。”
她敷衍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赵心柔一路快步走到了卫生所外。
她没有靠近，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躲在暗处，透过一扇满是水汽的窗户朝里望去。
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窗户内的景象与她想象中的混乱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人满为患，但一切都井然有序。
病人们分区坐着，护士们在各个区域间穿梭，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而这一切的中心，就是秦桐。
她站在临时隔出的重症区，身上那件简单的白大褂。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眼神专注而锐利。
一个男人焦急地描述着妻子的病情，语无伦次。
秦桐只是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很快就做出了判断，安排治疗。
她俯身给一个病人施针，手指纤长，动作却快得让人看不清。
捻动银针时，她微微侧着头，神情专注到极致，仿佛周围所有的喧闹都无法对她造成分毫影响。
病人们看着她的那些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甚至连那些原本焦头烂额的医护人员，在看向她时，目光中也充满了敬佩和信服。
赵心柔站在窗外的寒风里，浑身冰冷。
她原本是来看笑话的，是来寻找秦桐的把柄和错处的。
可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一个光芒万丈的秦桐，一个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秦桐。
她拥有了完美的一切。
家庭，爱情，事业……甚至还有所有人的尊敬。
赵心柔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她没能找到任何可乘之机，反而又一次被迫见证了对方的优秀和强大。
这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让她感到难堪和不甘。
她转身，逃也似的消失在风雪之中。
夜色渐深，卫生所的灯火依旧通明。
岳云铮结束了部队的紧急会议和巡查，回到家时，屋子里一片寂静。
李翠兰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睡下，只有厨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锅里温着给秦桐留的饭菜还有饺子，但他知道，她今晚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回想白天秦桐离开的身影，以及下班回来时，听说的卫生所的状况。
他根本就坐不住。
脱下军装，换上常服，岳云铮走进厨房，熟练地挽起袖子。
他把李翠兰留出来的生饺子下了锅，又用老姜熬了一锅浓浓的红糖姜汤，驱寒暖胃。
等到这些都做完，将饺子和姜汤小心地装进一个军绿色的双层铝饭盒里，岳云铮披上军大衣，领着热饭，快步走向卫生所。
越靠近，那股紧张压抑的气氛就越明显。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惊动任何人，而是绕到侧面，站在门廊的阴影下。
一眼，他就看到了秦桐。
她还在忙。
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她的精神却依旧很足。
岳云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想上前，想让她停下来歇一歇，想把热乎的饺子喂到她嘴边。
可他看到一个护士跑过来，焦急地对她说着什么，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另一个病人。
他看到排队等候的家属们脸上那混杂着疲惫和希望的神情。
他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此刻的她，不属于他。
她属于这里，属于每一个需要她的病人。
他不能去打扰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去打断她救死扶伤的节奏。
他将目光从秦桐身上移开，扫视着依旧有些混乱的走廊。
角落里，一个负责倒水的小护士忙得满头大汗，热水壶空了，却没时间去后勤打水。
几个排队的老人因为长时间站立，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互相搀扶着，脸色发白。
岳云铮将饭盒放在一个干净的窗台上，然后默默地走了过去。
“给我吧。”
他从小护士手里接过空了的热水壶，转身走向后勤打开水。
很快，他提着满满一壶滚烫的开水回来，开始挨个给排队的病人和家属倒水。
他把搪瓷缸递到一个老人手里，“大爷，您喝点热水。”
他又搬来几条空着的长凳，安排那些体力不支的老人和孩子坐下休息。
他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波澜，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分发物资，倒水，低声安抚着焦躁的家属。
一切都显得如此合理，仿佛他就一直都在这儿。
灯光下，秦桐专注地为病人诊治，对这一切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