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源头,星宿海畔。
大小不一的水泊如散落的镜子,倒映着苍凉的天空。
这里海拔已近四千米,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目眩。
吐蕃大相禄东赞站在山坳两侧的高地上,看着下方那条狭长的谷道,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身上裹着厚重的氆氇袍,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相,唐军真的会来吗?」身旁的吐蕃将领达扎路恭有些不安,
「我们在此设伏,若是他们不进谷,岂不是白费功夫?」
「他们会来的。」禄东赞的声音沙哑,「李靖用兵,虽以正合,但更重势。」
「如今唐军势大,粮草充足,他们不需要用奇谋,只会选择最稳的路直接碾压过来,而且神威炮笨重不宜走复杂山路,因此这条白兰道,就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可是大相,那种妖雾......」达扎路恭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吐谷浑的惨状已经传遍了,沾之即烂,吸之即死,我们这两万人,能挡得住吗?」
「挡不住也要挡。」禄东赞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山峦,
「若是让唐军过了这里,后面便是一马平川的草原,我们的族人丶牛羊都在那里。」
「松赞干布赞普已经下令,要在这里挫一挫唐军的锐气,哪怕是用命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而且,我也并非毫无准备。」
禄东赞从怀里掏出一块湿漉漉的面巾,那是浸泡了特殊的草药汁液的。
「我查阅古籍,又逼问了随文成公主一起过来的工匠和医师们,把妖雾的特性与他们一说后,他们说到妖雾本质还是烟,虽然厉害,但也有克制之法。」
「而且,烟雾随风,今日风向据随军巫师观测,对我们有利,是从南往北吹的逆风!」
「唐军若敢在谷口放毒,毒烟只会吹回他们自己的阵地!」
「再者,我已命人备下大量湿柴,一旦唐军进攻,便在阵前点火生,火气冲天,或许能将毒烟冲散。」
这是禄东赞在逼问了那些随文成公主而来的人后,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虽然不知这些手段有没有作用,但他必须一试。
未时三刻,大地开始震颤。
黑色的唐军方阵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们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距离谷口三里处停了下来。
整齐的队列,森冷的甲胄,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数十门造型怪异的炮车被推到了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并没有对准谷口的吐蕃士兵,而是微微上扬,指向了两侧的山崖。
「他们要干什麽?」达扎路恭一愣,「这麽远的距离,难道他们想打山顶?」
「不可能吧,距离这麽远,怎麽可能打得到?」
唐军阵中。
随行太史官员快步来到李靖身边沉声道:「大总管,经推算今日的风向不对,毒烟弹不易使用。」
闻言,李靖沉声道:「既如此,毒烟暂缓,传令侯君集,不必吝惜火药,把这两侧的山崖削平,吐蕃想要利用地利,那便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地利。」
令旗挥动,原本准备装填毒烟弹的神机营迅速动作。
对于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而言,换弹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
那些画着骷髅标志的毒烟弹被小心翼翼地收回木箱,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神威炮弹丸。
对面山上,禄东赞躲在一处死角,目光死死盯着唐军阵地。
看到这一幕,他心中不由升起一抹不安。
「不会吧,难道还真的准备把山轰碎不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打仗是这麽打的!」
然而,下一刻他心中所想便真的得到了印证。
「轰!轰!轰!」
炮弹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两侧山崖的碎石堆里。
「崩——」
巨响震得山体摇晃,原本就不稳固的积雪和碎石在爆炸的冲击下瞬间发生崩塌。
数吨重的巨石裹挟着泥土,如泥石流般滚落而下,正好砸向埋伏在半山腰的吐蕃伏兵。
「啊——!!」
惨叫声被轰鸣声淹没。
禄东赞精心布置的高处伏兵,还没来得及射出一支箭,就被自家的大山给先一步吞噬。
「这......这真的是神威炮?怎麽会打的这麽远?!」禄东赞脸色惨白,手中的念珠断裂,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算到了风向,算到了毒烟,却唯独低估了唐军火炮的射程,以及技术更迭的速度。
一切技术最难的便是0到1的突破,李承乾带领大唐打破零的突破,加上有先进的思维指引。
加上如今大唐的工匠身份,被李承乾拔高到一个十分高的地位。
这让民间无数隐藏的技术大佬全都齐聚长安加入将作监,夜以继日的研究如何更新火炮的威力。
可以说,大唐的火器在众人智慧推进下,发展的十分快速。
半刻钟后。
高原的山体本就因冻融作用而酥脆,哪里经得起如此暴力的摧残。
「咔嚓——轰隆隆!」
左侧山崖首先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轰击开始发生大规模崩塌,数千吨的碎石裹挟着积雪,如一条灰白色的土龙,咆哮着倾泻而下。
烟尘腾起数十丈高,遮蔽了日头。
「这......这真的是天要亡我我吐蕃不成......」禄东赞额头染血,看起来十分狼狈,但他此刻已经顾不得这一切了。
整个人都呆呆的看着唐军。
这踏马哪有这样打仗的,他们就占个地利想要逼唐军与他们正面交战,但踏马唐军玩不起。
真就直接不惜一切代价把山给炸了,他不信这种弹药的造价便宜。
如此大规模的使用,即使赢了成本真的能够收得回来吗。
「大相!山要塌了!快撤吧!」达扎路恭灰头土脸地冲过来,拽住禄东赞的袖子。
「不能撤!若此时撤退,军心必散,唐军骑兵一旦压上,我们就成了待宰的羊羔!」
禄东赞甩开他的手,拔出腰间金刀,双眼通红:
「传令!全军冲锋!我们身后已经没有了退路,唐军暴虐,一旦放他们进入,我们的家人丶族人将会遭遇屠杀。」
「吐蕃的儿郎们,现在我们只有冲进唐军阵列,废了他们的火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随我杀!!」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
剩馀的几万士兵,纷纷冲出埋伏点,不顾一切的嚎叫着冲出谷口,如一群下山的野狼,扑向唐军的方阵。
李靖看着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明智之举,死中求活。」
「前阵变后阵,骑兵冲锋,神御军抵御冲击,陌刀军和长矛军紧随其后,杀。」
神机营迅速后撤,让出了最前方的空地。
紧接着,大地开始沉闷地颤抖。
一万骑兵身披铠甲,如一柄黑色长刀直插吐蕃大军。
其后,一万陌刀军,两万长矛军,两万神御军,组起联合军阵,步伐统一,缓缓向前推进。
很快,伴随骑兵冲锋一波,把吐蕃大军切割开后,为首的护盾军与其发生碰撞。
「御!」
神御军校尉一声暴喝,众人纷纷列盾。
「嘭嘭!!」
一声声起伏的盾牌砸地的声音响起。
防御线后,长矛军阵手中长矛同时举起。
「噗嗤!」
两军相撞瞬间,人仰马翻。
在神御军抵御掉第一波冲击的瞬间,长矛军如同排列好的一般,瞬间出击。
紧随其后,陌刀军补刀,收割人头。
没有所谓的僵持,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吐蕃人的弯刀砍在唐军的护盾和明光铠上,只能擦出一串火星,而唐军的长矛和陌刀,却是连人带甲捅个对穿。
鲜血喷涌,残肢乱飞。
五万大军组合的军阵,如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机械丶冰冷丶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禄东赞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勇士像麦子一样被成片割倒,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看着这一幕,他顿时想起被大唐军队支配的恐惧。
这才是大唐真正的底蕴。
大唐的强大可不是单纯的靠着那些火器,即使没有那些火器在,大唐军队也是无敌的存在。
只不过火器的诞生,让大唐少了很多不必须的牺牲罢了。
「大相......挡不住了......」达扎路恭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唐军根本不是人,他们的配合太默契了,而且他们身上的甲胃太硬了。」
「我们根本就打不过!」
禄东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绝望。
「撤......」
「往哪里撤?」
「分兵,化整为零,散入草原和雪山!」禄东赞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跟他们耗!烧掉所有的草场,所有的水源下毒!我就不信,他们能耗的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