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下班前,姜禧电脑屏幕上弹出纪文徊的消息:【等会儿陪我去见个重要客户。】
她看了眼手机,里面有陈助理刚发来的消息,提醒她纪文徊在老夫人面前说了什么,并让她配合。
姜禧苦涩笑笑,回了纪文徊一个字:【好】
车子绕过繁华的主城区,一路向西。看着窗外的高楼逐渐被老旧的居民楼取代,姜禧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记得这条路。
梧桐巷。
九十年代的建筑群,外墙斑驳,几棵榕树枝繁叶茂,浓绿的枝桠伸展到墙面上,遮住昏暗的天光,拢下一片阴凉。
姜禧明知故问:“不是去见客户吗?”
“客户临时取消了。”
巷子狭窄,纪文徊在巷口熄了火,“刚好路过,就顺便进来看看。”
姜禧看了眼手机时间,“不见客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就当庆祝签约成功。”纪文徊抬手,虚虚挡了下她要推车门的动作。
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笑意,“陪我坐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他说着,手探入西装内袋,抽出时,指尖勾着一条红绳。
姜禧一眼认出来。
是席念编的那条。
难怪周砚会说在纪文徊腕上见过一模一样的红绳。
“你那条绳子还在吗?”纪文徊问。
“还在。”
“那你知道……念念为什么会编两条一模一样的吗?”
姜禧看向窗外,佯装不知他有意拖延时间,“念念想编两条。”
纪文徊被她噎得笑出声。
转念一想,这确实符合她无条件信任席念,支持席念,理解席念的习惯。
她从不问为什么,只会觉得席念做什么都是对的。
“因为我说要拿它当情侣手链戴。”纪文徊思绪飘回过去,“好让那些追我的女生知难而退。”
姜禧:“……哦。”
“十七。”纪文徊凝视她无动于衷的侧脸,语气略带委屈,“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以前对我不是这么冷淡的。”
自从那晚因周砚争执过后,纪文徊再没叫过她晓熹,在公司也只叫助理。
姜禧偏过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红绳上,语气软下来,“我该回去了。”
就在这时,纪文徊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Lucy发来的消息:【OK】
他唇角微扬,手指蜷拢,将红绳握入掌心,“到下班时间了,我送你回医院。”
“不用麻烦。”姜禧推开车门,“我自己打车去。”
纪文徊没勉强。
特护病房在住院部顶层,空旷幽长的走廊上,两侧保镖将病房护得严严实实,非指定人员无法靠近。
病房里很安静。
“周砚”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管子,监测仪器在旁边正常运转,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姜禧在探视区的椅子坐下,思绪不自觉飘到真周砚那里。
他现在在哪里?手术是否顺利?康复过程是否痛苦?
她什么都不知道。
偏偏他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无论公司还是家里,她或者许微兰,都相安无事,无人找她们半点麻烦。
……
次日,老夫人跪在佛堂前,闭目喃经,陈助理在一旁小声汇报调查结果。
“医院那边核实过了,行车记录仪和监控录像都没有问题,目击者的说法也能对上。”陈助理垂着眼,“大少爷确实重伤昏迷,至今未醒。”
老夫人捻着佛珠,“辛苦了。”
结果虽然意外,但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让她确定,纪文徊是完全站在她和周庭安这边的。
“准备一下。”老夫人睁开眼,双手合十拜了拜慈眉善目的菩萨,“开个庆功会。水森项目既然签了,就得好好造势,正好把纪文徊推上来。”
死了一个周庭琛,还有周砚。
周砚脱离掌控,还有纪文徊。
老夫人如今也想通了,与其硬捧着周庭安这个没有经商头脑的人去撑周氏的江山,不如给他牵一匹良驹来用。
纪文徊,就是她新选定的那匹良驹。
庆功会定在周六下午,陈助理暗中示意她不用去,姜禧便找了适当的理由推脱了。
她现在只想等周砚回来,早些把席念手术的事落实,再寻个合适的时机尽快脱身。上次姜争明话说到那个份上,显然已经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至于席家的仇,纪文徊比她更有把握。
前提是他不惹周砚。
午餐时,姜禧手机响起,来电显示徐医生。
她立刻起身,到院子里接通。
“席小姐。”徐尹沉,“方便过来一趟吗?关于你家人的情况,有些新的进展需要当面沟通。”
姜禧:“是有好转还是……”
“电话里说不清楚。”徐尹沉温声,“您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您。”
挂断电话,姜禧回到餐厅,对许微兰说,“妈,我下午有点事,要出去一趟,忙完很快回来陪你。”
许微兰温柔笑道:“去吧去吧。”
“好的。”
康颐山庄。
姜禧坐在徐尹沉的办公室里,听他讲席念近期的检查结果。
“总体来说,各项指标比之前稳定了一些。”徐尹沉合上病历,“今天主要叫你来,是上次跟你提的那个医疗方案,有了新的进展,对方团队最近调整了接收标准,如果你的家人能在一周内完成所有术前评估,就有机会进入候补名单。”
姜禧:“团队调整是什么意思?”
“另一位医学教授可以尝试……”
姜禧想也不想地拒绝,“不用了,我就等沈教授。”
席念情况特殊,她不敢贸然尝试。
且周砚那里只剩不到星期就有结果,她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不差这两个礼拜。
从办公室出来,姜禧又去看了席念,想到纪文徊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周氏,她问徐医生,“她这种情况,如果手术成功,我能带她转院吗?”
听到转院,徐尹沉担忧:“你要换医院吗?”
姜禧:“我只是问问。”
徐尹沉思忖半晌,“如果手术顺利,病人状态稳定,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转移医院。”
姜禧想:足够了。
城东私人会所,庆功会已经进行到一半。
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目光时不时扫过人群中的纪文徊,看他举止得体,游刃有余的应酬,眼底露出满意神色。
宋书阅也出席了,她端着酒杯上前,“恭喜你,纪总监。”
纪文徊举杯轻碰,“谢谢。”
宋书阅今天着装清雅,长发低挽,一袭白裙清冷出尘,每次与纪文徊搭话,都被Lucy巧妙打断。
Lucy是代表弗兰克研究所出席,分量自然比她重些。
相比宋书阅的素雅,Lucy一袭艳色红衣张扬夺目,宛如一朵开得正盛的红玫瑰。
几轮应酬下来,Lucy不仅轻松替纪文徊挡了几杯酒,还替他应付了几个想套话的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今晚状态不错。”纪文徊真心夸赞。
Lucy眉眼弯弯,“替你挡酒而已,又不是替你上战场。”
宴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是……见山资本的陆总!”有人高声喊。
纪文徊愣住,诧异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闲庭信步般走进来的男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