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景象也瞬间映入眼帘。
在看清的那一刻,江辞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僵住了。
她的客厅,是亮的!
这种现象,只能代表着屋内有人,或者曾有人来过。
想到这一层后,江辞的脚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分毫。
心脏的鼓动仿佛突然贴到了耳边,频率狂飙,一下又一下。
玄关到客厅的通道是一个小拐角,从门口朝里看去,根本没办法看清室内的全貌。
也就是说......如果此刻有人站在拐角,以她的视角压根看不到。
江辞慢慢把拿着手机的手移到了身后,大拇指凭肌肉记忆找到拨号界面,摸索着摁出一个报警号码。
正准备拨通,屋内却已经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下一秒,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是赵春芳!
“哎哟!江辞啊,你可算是回来了!”眼前的中年女人神态早已和今日去片场大闹时不同,满脸堆着一种讨好的笑,迎上来的姿态热情非常,“你这孩子,咋的回家这么晚呢?妈都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刚刚差点就搁沙发上睡着了!”
江辞盯着母亲的脸看了一会,面色依旧不虞,那些因应激而产生的紧张却在一瞬间放下。
之前她心里还隐隐奇怪,觉得如果是坏人进来,应该不至于嚣张到把灯就这样大喇喇地开着。
......现在倒是不奇怪了。
虽然不知道赵春芳是怎么找到她的住处的,但她妈出现在这里,总比屋里进了小偷或杀人犯强。
沉默了片刻,江辞开口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额......”赵春芳眼神闪躲了一瞬,脸上却没什么心虚的表情,反而很快又恢复成理直气壮的模样,“当然是找你房东要的钥匙啊!我跟他说了我是你妈,他可不就直接给我开门了!”
江辞想了想自己那个不爱多管闲事的老头子房东,大概也能猜到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估计是不想被赵春芳多纠缠才答应给她开门的。
这做法说起来很不尊重租客,但本来就是低于市场价的租赁关系,她也指望不了对方为她考虑更多。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住这?”江辞继续问。
赵春芳神情挺骄傲地叉起腰,一边毫不避讳地解释:“跟踪你过来的啊!今天那个小丫头片子把我赶出片场的时候,我可没有真的走,特地等到你下班跟着你回来!等你下午再出门,我就去找房东要钥匙了,然后又等你等到现在。”
“真不是我想说你,但你也不想想你老娘是多精明的一个人!你费劲巴拉地躲着我,有用吗?还不是被我轻轻松松找到了!”
“你这死丫头就是真的没良心,你去外面打听一圈,谁家好姑娘长大了就不认娘的?人家一个个都孝顺的很哟!”
“我没那么多钱能给你。”江辞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既然知道欠了债自己没能力还,为什么一开始还要去赌?”
赵春芳被这句话噎住了。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炸起来,而是嘴唇嚅嗫两下,重新朝江辞挤出一个笑:“不是......你瞧你这孩子......一回来就提这个话题!这件事咱先不聊了!今天妈打扰了你工作,我这后来冷静下来啊......仔细想了想,也确实觉得是我太冲动了!妈没文化,见识短,你不要跟妈计较啊!”
“那个什么......妈其实是来跟你道歉的!啊对!你看,我还给你做了菜呢!”说到这里,赵春芳就着急地蹿了两步,走到餐桌跟前,把桌面上的景象指给江辞看,“喏!这红烧肉......这炒茄子......还有肉末蒸蛋!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菜!妈可一直记着呢!哈哈......你来看看做的对不对?”
江辞带上房门没接话,步子却还是顺着赵春芳的意思走到了桌边。
视线里的几盘家常菜的确是她平时爱吃的,只是这会儿明显已经放久了冷了,菜盘上方连一点热气都看不见。
赵春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忙一手一盘把菜端起来,对江辞道:“你等一下啊!我给你热热!热一下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她也不管江辞什么反应,就自顾自地进厨房忙活起来。
江辞看着赵春芳那有些臃肿的背影,一句“我早在外面吃过”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垂眼在桌边坐了下来。
菜很快就被热好了。
赵春芳重新摆好盘,在江辞对面坐下,脸上堆笑的表情显得十分浮夸:“来!这个点你肯定饿了,快点吃吧!”
江辞拿起筷子,还算给面子地吃了两口,但为了身材管理,又很快把筷子放下。
好在赵春芳也没有一直盯着她吃饭的耐心,在江辞放筷子之前就已经絮絮叨叨地开始说起她自己想说的话了。
“阿辞啊,妈把你养这么大可真是不容易!你自己也知道,你爸那个人渣跑的早,当初他丢下我们娘俩离开的时候,你也才这么一点点长,那小脑袋......才跟我半个手掌一样大!我是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你啊!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留给你,这么些年自己一点福都没享!”
“你当初上学,我每天天不亮就送你去学校,天黑了又去接......你羡慕同学们背的那种漂亮书包,我就亲手拿布料给你缝,那街坊领居没有不夸的!谁知道如今......如今你跟妈都不亲了呢?我知道你嫌妈没用......但我后来去赌也不是为了我自己啊!我不也是想多赚点钱,让咱们娘俩都过上好日子吗?那我又有什么错呢?呜呜呜......妈的心全是好的啊!!!”
话说到这,赵春芳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还抽过一张纸,擤鼻涕擤出一声巨响,然后接着嚎:“妈之前去赌也不是没赚过钱啊!我哪知道这次一个不小心就欠下这么多债?那些讨债的人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要是不管我,妈是真的没活路了啊!算妈求求你,你帮妈想想办法!算妈求求你了好不好啊?江辞啊......”
江辞皱着眉,没有立刻应声,却也没像之前那样坚定回绝。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之前咽下的那两口菜都成了裹着糖霜的毒药,落进腹中将她的胃灼烧得生疼。
赵春芳似是也看出她的犹豫,干脆猛地站起身,然后扑通一声朝着江辞跪下了。
“妈求求你了......妈给你磕头好不好啊?真的求求你了......妈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赌了!再也不赌了!呜呜......妈给你磕头了!”
这动作实在太突然,顿时把江辞给惊到了。
她下意识地也跟着起身,神色复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