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给小朋友穿衣服那样帮他把胳膊套进袖子里，仔仔细细地整理好，再将拉链拉到最高竖起挡风衣领，这才把手收回来。
整个过程中，季云淮一点反抗都没有。
由于这会儿是坐姿，他还得仰一点头才能和陆筱筱对视，这种情况下，乖乖任人摆弄的样子就显得格外乖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静时间已经足够长，季云淮现在的状态倒是比陆筱筱想象中平静。
他似乎是揣摩了一会儿陆筱筱那句“不重要”的含义，直到陆筱筱收回替他穿外套的手，才用一种轻而缓的语气反驳：“还是重要的。”
陆筱筱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眉毛一拧就开口：“那是我的情绪，你懂还是我懂？”
季云淮试着牵动嘴角翘了一下，虽然弧度有些勉强：“我的意思是，你的情绪很重要。”
陆筱筱闻言又变得沉默。
意识到季云淮这种时候还在强撑着平静关心她，她只觉得鼻子更酸了。
为了不让眼泪真的掉下来，陆筱筱猛地吸了下鼻子，再开口时话音就多了几分硬邦邦的意味。
“别管我了行不行？现在你的感受才最重要啊！”她抬手捧住了季云淮的脸，触手的温度一片冰凉，这让她的嗓音更颤抖了，“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这句话说完，陆筱筱的尾音有些撑不住地染上哽咽，她大拇指在季云淮脸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很努力的想让自己把话平淡地说出来，可惜没有用，实际效果甚至是有些语无伦次的：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待着，孤零零的，手机也关机，衣服也这么薄？”
陆筱筱自己都不太确定这发言的目的是什么，乍一听都跟责怪似的。
但她猜她这会儿眼睛肯定红了。
事实上，已经有些许雾气将她的视网膜模糊了。
陆筱筱发现自己的手有点抖。
她其实没想抖的。
她原本以为见到季云淮以后她可以很冷静的给予他安慰，可真正碰到对方冰凉的面庞时，她竟发现那种想哭的欲望怎么也止不住。
或许是因为看到季云淮没有哭，所以她才想替他哭了。
都怪季云淮表现得太若无其事太坚强了。
才让她真的好心疼。
非常非常心疼。
陆筱筱用比刚才更重的力道吸了一下鼻子，终于勉强把眼中泪意压了回去，嗓中的哭腔却是掩藏不住：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很冷的？”
“真的很冷的。”
“季云淮，我不想看你冷。”
越说到后面，女孩的话音就越颤抖，但那字句倒是咬的十分清晰。
她像是真的在为季云淮让自己受冻而纠结，又像也为了什么其他的，但暂时说不清道不明，最终就只咬着“很冷”这一点不放。
这断断续续的，听上去切入点有点奇怪的沟通方式，也的确让季云淮变得怔愣了。
那对爷爷离世的悲痛，和对“是否被看见”的迷惘，都在这一刻被奇异地冲散了。
他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承诺什么，或者干脆想要认错......总之随便做点什么，只要能让陆筱筱看上去别再这么难过。
但下一秒，陆筱筱说出的话，又让他的心如同被惊雷劈中。
那句话是：“季云淮，我们在一起吧。”
第379章你已经让我暖和起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云淮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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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我们在一起吧”的询问，实际上是以陈述句的语气说的，因为太理所当然，反而让人感觉像幻听似的。
他恍惚了，呆愣着，瞳孔在震颤中收缩了。
然后，他下意识地出言确认着：“你说......什么？”
这一句问话是谨慎的，轻缓的，屏住呼吸的，仿佛担心惊动什么。
——季云淮从未在人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愕然中带着空白，空白中带着希冀，眼底的不可置信居多，甚至可以说是傻住了。
而陆筱筱似乎对他这迟钝的反应有所不满，那双捧着季云淮脸的双手都一下子更用力了。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她极力在克制哽咽，这回声音比之前更大了些，“我刚刚说了，我看不得你冷！”
“两个人在一起，怎么着都比一个人好多了！”
“我知道......你今天失去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家人，你很难过，这是任何人说任何话都无法改变的......很糟糕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了。”
说到这里时，陆筱筱还是忍不住抽噎了一下，话音既像委屈又像懊恼。
她说：“我这么能言会道的人，我都想不出要说什么好，那你心里的痛苦......肯定......肯定更是复杂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这话的后半句低沉到接近一种嘟囔，不过陆筱筱很快又把自己的音量调整好。
“你知道，我这人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刚刚......刚刚只是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这么孤单，这么难过，我就发现我害怕的事变得好多好多。”
“我说我怕你冷，其实不止是怕你冷，我还怕你一个人，怕你无法振作，怕你继续露出这种脆弱表情而不是对我笑的贱嗖嗖......”
“季云淮，我很害怕的。”
话音到这里，陆筱筱忽然安静下来两秒，看样子是在平复情绪。
季云淮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把他脸捧着，除了眼中光影随着女孩的言论不时闪烁，肢体连一丝最细微的动作都没有。
事实上，他连呼吸都已经停止了。
他大概是看出陆筱筱的话还没说完，便依然在那种僵直中等待着。
而陆筱筱停顿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话音突然不再颤抖了。
“然后我觉得，不如直接做点什么吧。”她盯着季云淮愕然未消的眼，语气忽然像发誓一样的冷静了，“既然上天带走了你的家人，言语安慰也抵消不了这种失去，那至少......我想再给你一个。”
“只要我还在这里，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不会利用你，不会忽视你，不会把你当别人。”
“所以季云淮，我正式拜托你，让我成为你的家人吧，拜托你了。”
“我会......对你很好的。”说到这一句时，陆筱筱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她本来想偏头避开一点，但根本来不及，那颗泪珠还是砸到了季云淮脸上，她于是慌忙用拇指抹掉，然后很固执地继续强调着，“真的......真的会对你很好的！”
“你能不能相信......”
——后面的话她并没有机会说完，因为季云淮仰头吻她了。
四下无人的街道，风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