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辩护——他可以一口咬定不知情,是手下人领会错了意思,或者干脆找个‘忠心’的手下出来顶罪,把一切都扛下来。只要没有他直接下令杀人的铁证,就很难把他钉死。”
听到这番分析,时知怡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下去,变成了绝望的灰烬。
她喃喃道:“难道……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吗?这世道……一个人杀了人……都能这样逃脱制裁吗?”
无尽的悲凉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带着颤抖,响了起来:
“不……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忙。”
说话的人,是方佑诚。
他一直僵硬地站在那里,如同石雕,直到此刻才仿佛找回了一丝魂魄。
这会儿他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却异常复杂,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但最终凝聚成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他看向季云淮,又看了一眼几乎崩溃的母亲,犹豫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第400章他应该勇敢一次
做出这个决定时,方佑诚的内心其实并不轻松。
在说出“我能帮上一点忙”这句话之前,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一场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事实上,当母亲说出那个骇人听闻的真相时,方佑诚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的是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可耻的犹豫。有那么一瞬间,一个自私而懦弱的念头几乎要脱口而出:妈,别说了!没了爸爸,我们以后怎么办?!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失去季承庇护后,他们母子可能面临的窘迫和艰难。
习惯了优渥的生活,哪怕这生活带着一些压抑和背德,骤然失去依靠的恐惧是真实而强烈的,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维持现状,尽管这个现状已经摇摇欲坠,千疮百孔。
然而,当他抬起眼,看到母亲那双哭得红肿,充满了恐惧、痛苦却又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眼睛时……当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天晚上,仅仅因为他不愿陷害季云淮,父亲就暴怒地扇他耳光,甚至迁怒地推搡母亲,导致她的腰重重撞上桌角时那声痛呼的场景时……那点可耻的犹豫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一股冰冷的清醒感忽然将他刺醒了。
是啊,父亲……季承,他即使在“无心”或盛怒之下,都已经能轻易地伤害到他们。
他的爱……如果那能称之为爱的话,那这份爱也是有条件的,如此脆弱易碎。
现在,他连弑父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可见他内心早已扭曲疯狂到何种地步?
如果有一天,父亲对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彻底失望了,或者对母亲感到厌弃了,他们母子在他面前,还能有丝毫安全感吗?尤其是在今天,季承在遗嘱中一败涂地,彻底失去季氏权柄之后,按他那种偏执暴戾的性格,会如何宣泄他对失败的愤怒呢?
方佑诚简直不敢细想。
他甚至忍不住产生了一个更可怕也更现实的猜想:父亲当年如此执着于母亲,甚至不惜违背季老爷子,其中有多少是出于真正的爱恋,又有多少是将其当作反抗父权,证明自己掌控力的一种象征性“战利品”?
一个真正爱惜女人的男人,怎么会忍心让她一辈子背负“第三者”的污名,生活在阴影里?
如果这份“爱”的根基本就是扭曲的,那么,在最大的压制(季老爷子)消失后,这份扭曲的关系还能维持多久?母亲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身心,又还能承受多久?
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想到这里,方佑诚的心便狠狠一抽。
如果非要在父亲和母亲之间做一个选择,他根本不需要犹豫——他一定会选择母亲。
是这个女人,用她单薄的肩膀和违背的良心,在扭曲的环境中尽力护着他长大;是她,在无数个夜晚默默流泪,却从未将生活的艰辛抱怨施加于他。
现在,母亲已经痛苦到快要崩溃,甚至不惜冒着巨大的风险站出来揭露真相,只求一个解脱……他怎么能因为自己的怯懦和对安逸的留恋,而成为加深她痛苦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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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为母亲做点什么,而不是永远做一个需要她庇护……甚至拖累她的累赘。
是的,以后可能真的要靠他自己了。
他肯定得离开季氏的荫庇,去找工作,养活母亲,撑起这个小小的家。
前路肯定会很艰难,会充满不确定性。但他还年轻,有手有脚,也有在季氏工作时学到的一些东西,只要肯努力,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路。
他应该勇敢一次,为了母亲,也为了……找回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尊严。
这番内心挣扎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当方佑诚再次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和恐惧已经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怯懦都排出体外,然后解锁手机,手指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地操作着,将屏幕转向季云淮。
“季总。”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紧张,但已经稳定了许多,“杀人罪的证据或许不够直接,但……其他的罪应该足够。”
他滑动着手机屏幕,展示出一些文件、表格和聊天记录的截图。“这是我……之前在公司,协助他处理一些项目时,私下记录的。里面有虚构项目套取集团款项的证据,金额很大;有为了打压竞争对手,进行商业贿赂和窃取商业机密的记录;还有……违规操作,导致重大工程出现安全隐患,却瞒报压下的证据……”
方佑诚一条条说着,这些都是季承为了巩固权力,排除异己,中饱私囊而做下的腌臜事,手段并不光彩,许多都游走在违法边缘,甚至已经违法。
在这些事上,季承从来没防着他,因为希望方佑诚学习自己的手段。
而他……当时或许是出于自保,或许是隐约的不安,下意识地留下了一些证据,没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
“这些证据很全,时间、地点、经手人、资金流向……都很清晰。如果杀人的罪名无法坐实,那至少这些事情,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加起来……应该足够让他在监狱里待上十几二十年了。他……赖不掉的。”
说完这些,方佑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他仍坚持举着手机,目光恳切地看着季云淮。
季云淮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丝。
他不得不承认,方佑诚提供的这些,确实是更实际,更容易将季承定罪的证据。
商业犯罪,证据链完整,远比那充满变数的“间接故意杀人”要好操作得多,算是一种曲线救国。
他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