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圣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寒那个胆小鬼呢？」陆圣的声音有些乾涩，「平时这个时候，他早该跑过来抱着我大腿喊666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周海缓缓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盖着白布的担架。
「老大……李寒他……」
「没了。」
陆圣眉头一皱。
他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一个闪身便出现在那排担架前，一把掀开了最边上的白布。
李寒那张平时总是带着谄媚讨好笑容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双眼紧闭。
他的胸口，有一个被锋利骨刃贯穿的巨大血洞，心脏早已被搅碎。
「怎麽回事？」陆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混战的时候……」周海哽咽着，「一只7级的刺客型溺亡者，会隐身，摸到了后方……它想偷袭苏丽……李寒他……他推开了苏丽，自己没来得及跑……」
赵则在一旁，用沉痛的语气补充道：「不止是李寒。」
「林虎少校……也牺牲了。」
陆圣身体一僵，机械地走到另一副担架前。
白布下，是林虎那张年轻却写满刚毅的脸。
他的双目依旧圆睁，仿佛还在怒视着敌人。
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全部碎裂，但他至死，都用双臂死死抱住了一头6级怪物的半截断臂。
「炮兵阵地被两头6级怪物突脸，他为了掩护其他人撤退，一个人……硬拖住了那两头畜生……英勇战死。」
陆圣站在两具冰冷的尸体中间，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幕幕画面。
想起李寒当初为了活命，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
想起林虎第一次见面时，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和后来发自内心的敬佩。
这些曾经鲜活的人，这些已经开始被他视为同伴的人……
终究，还是变成了末世中一串冰冷的伤亡数字。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末世。
没有谁，是绝对的主角。
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被染上了血色，变得无比沉重。
「老大……」周海看着陆圣沉默的背影，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陆圣缓缓抬起手，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火山爆发前的恐怖能量。
「别愣着了。」
「去，把所有战死的兄弟，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老将军那边怎麽说？」
周海连忙回答：「老将军说，贡嘎山现在您是总指挥，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好。」
陆圣深吸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带动了背后还未愈合的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眼中的迷茫与伤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领袖的冰冷与决断。
「传我命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第一，在贡嘎山向阳坡，选一处风水最好的地方，建立英烈冢！所有在此次保卫战中牺牲的战士，无论等级，无论身份，统一安葬！」
「我要让所有活着的人都记住，他们，是为人类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雄！」
「第二！」陆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从今天起，享受贡噶山最高公民待遇！食物丶淡水丶住所，优先供给！他们的孩子，将由我们共同抚养成人！」
他环视四周，暗金色的竖瞳中杀机毕露。
「谁敢克扣孤儿寡母一粒米，我陆圣，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第三，按功劳分配奖赏！伤残的兄弟，优先领取疗伤资源！」
一条条命令，从陆圣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这些命令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贡嘎山。
山脚的营地里，无数刚刚经历过死里逃生丶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幸存者和士兵家属，在听到这些话后，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声。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出帐篷，朝着北坡的方向，朝着那个年轻总指挥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陆先生……仁义！！」
「我丈夫……死得值了！！」
这一刻，陆圣在他们心中，不再仅仅是战神，更是庇护他们的君王。
人心，在这一刻彻底归附。
周海等人领命而去，眼中的悲伤化作了行动力。
偌大的战场，再次变得忙碌起来。
洛天妃一直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她看着陆圣雷厉风行地处理着这一切，那双金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走到陆圣身边，看着担架上那两具冰冷的尸体，难得地放下了高傲，轻声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陆圣点点头，没有否认，「一个是胆小鬼，一个是愣头青，但……都是不错的人。」
「朋友……」洛天妃咀嚼着这个词，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和落寞，「我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背叛和出卖，这个词，在末世里太奢侈了。」
陆圣转头看向她，发现这个高傲得不可一世的神级强者，此刻竟像一只淋了雨的凤凰，显得有些孤单。
他突然咧嘴一笑，打破了这沉重的气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活着的人，就得背着死人的希望继续往前走。」
「对了，」陆圣话锋一转，看着洛天妃，眼神带着几分调侃，「你也算是我朋友了，以后要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报我名字，放心，我罩你。」
洛天妃愣住了。
长这麽大，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要罩她。
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涌上心头，让她那张绝美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晕。
「谁……谁要你罩！」她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傲娇地扬起下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本小姐可是不死神凰，谁敢欺负我？还需要你这个大长虫保护？」
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但她眼底的那丝冰冷，却悄然融化了些许。
处理完眼前的琐事，陆圣抬头，目光投向了贡嘎山那云雾缭绕丶终年积雪的山顶。
那里，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道观轮廓。
三清殿。
在吞噬深渊魔神灵魂时，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他的脑海。
那头魔神，似乎对这座道观里的某样东西，有着极强的执念。
「闲着也是闲着。」陆圣收回目光，对着身旁的洛天妃发出了邀请，「要不要陪我去山顶探探险？听说那里风景不错，顺便……看看能不能找点宝贝。」
洛天妃正好也觉得无聊，而且对这个建立在几千米以上的建筑，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她抬头看了一眼云端的道观，点了点头。
「行吧，本小姐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她学着陆圣的样子，补充了一句：「不过先说好，要是真有宝贝，见面分一半！」
「成交！」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建立。
下一秒，两道身影拔地而起，化作一金一红两道流光，向着那神秘的云端之巅，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