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圣那一指头按下，羊皮卷轴上荡开一圈暗金色的涟漪。
这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还在犹豫的幸存者心头。
那个狂到没边丶视登仙路如后花园的「真龙」，签得如此乾脆。
甚至还带点迫不及待。
这一幕带来的心理冲击，比刚才李逍遥的恐吓还要管用。
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群开始骚动，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站在陆圣身旁不远处的火红身影。
那是最后的心理防线。
洛天妃站在原地，周身缭绕的紫色神火忽明忽暗，那是情绪极度不稳的徵兆。
她死死盯着陆圣。
那个混蛋正插着兜，一脸欠揍地看着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分明就在说：玩不起就别玩，大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咔。
洛天妃甚至听到了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如果不签，转身走人，确实保全了所谓的自由。
但那样一来，她洛天妃就成了被他吓退的懦夫，成了这场博弈中的逃兵。
不死神凰的字典里，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哪怕前方是火坑，只要这个混蛋敢跳，她就敢跟着跳下去，还要在坑底把他踩在脚下！
「哼！」
一声冷哼，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洛天妃手腕一翻，指尖逼出一滴燃烧着炽烈金焰的精血。
咻！
血珠破空，如同一颗微型流星，狠狠撞入半空的羊皮古卷。
那一刻，她看向陆圣的眼神里全是挑衅。
想甩开我？做梦！
嗡——！
古卷震颤，一声清越激昂的凤鸣冲天而起，与先前那声霸道龙吟交织缠绕，竟有一种龙凤和鸣的奇异韵律。
「好！好！好！」
李逍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舒展，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一波，血赚。
真龙入瓮，神凰归巢。
有了这两个极境妖孽，登仙岛未来千年的气运算是稳住了。
老头子手掌一挥，视若珍宝地收起古卷，随后转身面对那乌压压的九百多号人。
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刚才那副慈祥长者的面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漠与不耐，就像是看完了珠宝展，出门还要顺手清理一下门口的垃圾。
「三息。」
李逍遥竖起三根枯瘦的手指，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签，或者滚。」
没有安抚，没有画饼。
这就是赤裸裸的阶级碾压。
在陆圣和洛天妃面前，他是求贤若渴的引路人；在这些人面前，他是掌握生杀予夺的灵王。
人群最后的心理防线崩塌了。
「我签！别赶我走！」
「只要能变强，当狗又如何？这乱世，弱者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我也签！」
恐慌像病毒一样蔓延。
九百多名曾经在各自海域呼风唤雨的强者，此刻争先恐后地逼出精血，生怕晚了一秒就被踢出局。
那张代表着「卖身」的羊皮卷，此刻竟成了他们眼中的救命稻草。
当然，也有例外。
人群中，有几十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大多是一方枭雄，或是独来独往惯了的狠人。
让他们交出神魂，生死操于人手，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抱歉。」
一名浑身煞气的溺亡者强者站了出来，对着李逍遥抱拳一拜，声音沙哑：「我在外野惯了，受不得这般约束。这机缘……我无福消受。」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萧索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有人带头，剩下那三四十人也咬了咬牙，领了那份名为「遣散」实为「施舍」的基础资源包，头也不回地踏上传送阵，离开了这片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陆圣全程冷眼旁观。
他没觉得这些人有骨气，也没觉得留下的人没尊严。
在这个操蛋的末世，选择跪着生，还是站着死，都是个人选择。
只是……
没有掀桌子的实力，却还要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陆圣心中嗤笑。
这种人，在深渊面前，往往死得最快。
尊严？
那是建立在拳头够硬丶能把对方打得叫爸爸的基础上的。
比如他。
签了最狠的契约，钻了最大的漏洞，还得让这帮老头子把他当祖宗供着。
这才叫本事。
「走了也好，省得岛内的资源。」
李逍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袖一挥，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他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美妇长老：「灵瑶，这九百多人归你了。带去外门偏殿，按丙级标准发放物资，登记造册。」
「告诉他们，进了岛也别高兴太早。在外门，垃圾依然是垃圾。除非能爬进内门，否则这辈子别想见到老夫一面。」
「是。」
灵瑶微微欠身，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她玉手轻扬，一道磅礴的灵风卷起，直接裹挟着那九百多名面色复杂丶眼神或是庆幸或是屈辱的「普通天才」，呼啸着冲向传送阵的另一端。
眨眼间，原本拥挤的白玉平台变得空荡荡。
只剩下四个人。
陆圣丶洛天妃，以及另外两个虽然没到极境，但也硬生生爬到了800阶以上的顶级妖孽。
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
李逍遥转过身，看着这仅剩的四根独苗，那张冷硬的老脸再次如冰雪消融，笑得如沐春风。
「至于你们……」
他看了看旁边早就急不可耐丶把地板跺得砰砰响的红发壮汉。
「刑天，起阵。」
「带这几个小家伙，去看看咱们真正的家底。」
「得嘞！」
刑天长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野性。
也不见他有什麽复杂的咒语动作，只是浑身那股如火山般暴烈的气血猛地一震。
轰！
一股纯粹由青色灵源凝聚而成的能量，如同实质化的绸缎，从他脚下铺卷开来，瞬间将陆圣丶洛天妃四人卷入其中。
「起！」
陆圣只觉脚下一轻，整个人瞬间腾空。
他本能地想要调动龙神之力维持平衡，却发现那股青色灵源稳得可怕，就像是一只巨手，温柔而坚定地托住了所有人。
这就是灵王级的掌控力？
陆圣暗金色的瞳孔微缩。
这刑天看着是个只知道砍人的莽夫，实则对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粗中有细，这才是最可怕的。
「抓稳了！老子开车可是很快的！」
刑天狂笑一声，与李逍遥化作两道刺目的流光，带着四人直冲云霄。
咻——！
恐怖的推背感袭来，周围的景色瞬间被拉成了模糊的线条。
劲风如刀，若不是有灵源护体，光是这速度就能把普通人的脸皮撕下来。
他们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冲向头顶那层常年笼罩在登仙岛外围的神秘浓雾。
那不是普通的雾。
那是高维阵法显化，浓郁得如同煮沸的牛奶，隔绝了一切视线与神念。
即便陆圣开启了龙眸，视线也只能穿透百米，再往外便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白茫茫混沌。
这阵法……有点东西。
陆圣心中暗道。
若是没有指引，就算是十级强者硬闯，恐怕也会在里面迷失方向，最后活活困死在虚空夹缝中。
「开！」
前方，李逍遥一声低喝。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仅仅是指尖迸发出一道剑意。
嗤拉！
那是一种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足以困杀十级强者的混沌迷雾，竟被这一指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宽达百丈的通天大道！
光。
刺眼的金光，瞬间填满了所有人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