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刚沾上那温润的白玉地面，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灵气就往鼻孔里钻。
道子峰。
这地方确实有点门道。
白色的雾气不是水汽，全是液化的灵源，在脚踝边上流淌。
旁边那座完全由整块千年灵玉掏空的宫殿，在这末世里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子暴发户般的奢靡。
花坛里种的不是花，是外面能让人把脑浆子打出来的灵植，假山流下来的也不是水，那是高纯度的灵液。
要是换个没见过世面的幸存者，这会儿估计已经跪在地上舔地砖了。
但陆圣只是扫了一眼。
然后他走到那口灵泉边，弯腰，伸手抄了一把水，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甜的，还行。」
陆圣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评价很中肯，也很敷衍。
就像是在评价路边摊的一碗豆浆。
李逍遥站在一旁，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僵了一下。
老头子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腹稿——关于这道子峰有多牛丶阵法有多强丶历代道子有多珍惜——全被这一句「还行」给堵在了嗓子眼。
这反应不对啊。
按照剧本，这小子不该感激涕零，或者至少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震惊样吗？
「这就完了？」
李逍遥没忍住，指了指四周：「这可是九大主脉交汇点，在这一天顶外面一百天，你就这反应？」
陆圣转过身，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半点波澜。
「李长老。」
陆圣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直接把话题拽到了另一个维度。
「房子不错，水也不错。但我上来，不是为了找个好地方睡觉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种属于真龙的压迫感，哪怕没有刻意释放，也让周围流动的灵雾停滞了一瞬。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陆圣盯着李逍遥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声音平稳，却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捅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客套的窗户纸。
「我想知道，这场席卷全球的大洪水，到底是怎麽来的？」
李逍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风吹过山巅，宫殿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却显得气氛更加死寂。
陆圣没给他思考的时间，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连珠炮，又像是审判。
「全球海平面暴涨，几十亿人死得不明不白。」
「那时候，你们登仙岛在哪儿？」
「所谓的洞天福地，既然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为什麽眼睁睁看着文明断绝？」
「还有……」
陆圣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看似蔚蓝丶实则透着诡异死气的天空。
「那些从水里爬出来的死人，海里那些变异的怪物，还有所谓的深渊，到底是个什麽玩意儿？」
这些问题，陆圣憋了很久。
从他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这个世界就透着一股子荒诞。
如果是自然灾害，为什麽会有灵源？
如果是进化狂潮，为什麽会有那些充满恶意的浮尸？
李逍遥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没有敬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要把这个世界底裤都扒下来的求知欲和……愤怒。
是的，愤怒。
那是作为一个幸存者，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旁观者，最本能的质问。
「问得好。」
李逍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也没了刚才那种老顽童似的戏谑。
他大袖一挥。
嗡！
一道青色的光幕瞬间笼罩整座道子峰，外面的风声丶鸟叫声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
隔音结界。
看来接下来的话，哪怕是在这登仙岛上，也是不能随便让人听去的禁忌。
「你以为，我们不想救？」
李逍遥转过身，不再看陆圣，而是走到崖边，望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汪洋。
他的背影，在这一刻显得有些佝偻。
「陆圣，你觉得这大洪水，是水吗？」
陆圣皱眉，脑海中浮现自己第一次激活系统时，系统提到过灾祸之水，走到他身边：「被污染的海水，或者说是灾祸之水？」
「灾祸……」
李逍遥惨笑一声，伸手抓向虚空，仿佛要抓住什麽看不见的东西。
「那不是灾祸，那是入侵。」
「这水，根本不是蓝星上的水。」
「几个月前，空间壁垒碎了。」
老人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你可以把我们的世界看作一个鸡蛋，而外面，是无尽的黑暗。」
「有人，或者说有什麽东西，在蛋壳上敲开了一条缝。」
「于是，外面的『东西』倒灌进来了。」
「我们称之为——深渊潮汐。」
陆圣的瞳孔微微放大。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真相，还是让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不是天灾。
是入侵。
是另一个维度的文明，或者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蓝星发起的降维打击。
「那些水，是深渊位面的能量具象化。」
李逍遥指着下方的真海：「它们带着高维度的法则毒素，蓝星上的生物沾之即死，死后尸体被能量侵蚀，就会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浮尸。」
「至于海兽……」
「它们是适应了这种毒素的变异种。」
说到这里，李逍遥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陆圣，眼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愧疚，有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问我们在哪儿？」
「在潮汐爆发的那一刻，全天下所有的灵王，所有的洞天之主，甚至那些闭死关几百年的老怪物，全都去了同一个地方。」
陆圣下意识地问：「哪儿？」
李逍遥抬手指天。
不，不是指天。
是指向大气层之外，指向那肉眼无法看见的虚空裂缝。
「我们在『墙』上。」
「如果不是我们这群老骨头用命去填那个窟窿，用肉身去堵那道裂缝……」
李逍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颤抖：「倒灌进来的就不止是这些『水』了！」
「而是真正的深渊魔神！」
「如果是那样，人类别说幸存者，连个细菌都活不下来！蓝星在一瞬间就会变成死星！」
陆圣怔住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在普通人为了几包泡面互相残杀丶在洪水中挣扎求生的时候。
在看不见的高空之上。
一群人族最顶尖的强者，正面对着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洪流，前赴后继地去送死。
「那一战，人族灵王陨落了三成。」
李逍遥语气重新归于平淡，但那份平淡下掩盖的是尸山血海。
「我们挡住了魔神，但挡不住能量的渗透。」
「这就是大洪水的真相。」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只能护住最后的火种。」
ps:快60万字了，兄弟们，争取早日百万字，故事才刚刚开始，保证后面极致的爽，吊打一切天骄，求催更，求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