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到牙齿？」
陆圣挑了挑眉，目光从那张令人压抑的深渊海图上收回，落在李逍遥身上。
老头子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肃穆，甚至带上了几分肉痛的郑重。他伸手入怀，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死物，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微型核弹。
嗡——！
随着他的手抽出，道子峰顶原本平静流动的灵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了一下。
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丶通体呈现出古朴苍青色的玉瓶，静静地悬浮在李逍遥掌心。
瓶身上贴着三道颜色各异的封印符籙，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
即便如此，一股狂暴丶嗜血丶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凶戾气息，依旧透过瓶塞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好东西。」
陆圣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瞬间绷紧，那是猎食者嗅到了顶级猎物的本能反应。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条沉寂的龙神序列，正在发出贪婪的低吼：
吃掉它！必须吃掉它！
「这当然是好东西。」
李逍遥看着陆圣那双瞬间亮起的竖瞳，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神色变得极为严肃。
「此物名为——『龙血淬体液』。」
「乃是三千年前，我登仙岛的一位先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得来的一具亚龙尸骸，配合九十九种千年灵植，在那地火眼中熬炼了整整四十九年，才得了这麽一小瓶。」
李逍遥指着玉瓶，语气沉重：「这里面，蕴含着一丝真正的龙威和狂暴的火元素法则。」
「陆圣，你现在的底子确实好得离谱，9级灵源大圆满，这种积蓄放在外面，足够一般的庸才突破三次10级了。」
老头子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陆圣的身体。
「但你要明白，10级之前，之所以被称为灵源者，是因为从这一步开始，修行者要引天地灵源入体，重塑肉身，将凡胎转化为『元素之躯』。」
「你的肉身虽然强横，甚至能硬抗登仙路的威压，但在老夫看来……」
李逍遥摇了摇头，一针见血：「还不够完美。」
「你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火药的铁桶，虽然硬，但缺乏韧性，一旦引动天地元素倒灌，极有可能会因为承受不住那股狂暴的能量而——砰！炸成一堆碎肉。」
陆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
确实。
虽然靠着系统的加点，他的各项属性都堆到了变态的程度，但那种感觉更像是「堆砌」，缺乏一种圆融的统一感。
「所以，这瓶龙血淬体液，就是为了补全你根基最后一块拼图。」
李逍遥郑重地将玉瓶递了过来。
入手沉重，滚烫如烙铁。
「此液药力霸道绝伦，即便是当年的那位先祖，也是稀释了百倍才敢给后人使用。」
李逍遥竖起一根手指，像是私塾里的老学究，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
「切记！这玩意儿不是糖水，是毒药也是圣药！」
「你虽然身负真龙血脉，抗性比常人强，但也绝不可大意。」
「必须准备一大桶万年寒泉水，每次只取一滴……不，半滴！滴入水中稀释，然后入浴浸泡，通过毛孔徐徐吸收。」
「每日一次，不可贪多。」
「如果感觉到经脉刺痛，立刻停止！否则那股狂暴的龙血能量会瞬间撕碎你的……」
啵。
一声清脆的丶拔开瓶塞的声响，突兀地打断了李逍遥的谆谆教导。
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丶却又带着奇异异香的血腥味，如同实质化的红色烟雾，瞬间充斥了整个道子峰顶。
李逍遥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一点点瞪大。
他看见，那个在他眼里还是个「修行萌新」的陆圣，正拿着那个足以把一座山头炸平的玉瓶，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就是龙血？怎麽一股子铁锈味儿。」
陆圣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
在李逍遥惊恐欲绝的注视下，陆圣仰起头，就像是在大排档里喝那种两块钱一瓶的劣质啤酒一样，对着瓶口……
咕嘟。
咕嘟。
几大口！
整整三分之二瓶的暗红色液体，顺着他的喉咙，直接灌了下去！
「你疯了？！！」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从李逍遥这个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长老口中爆发出来。
声音都吓劈叉了。
李逍遥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可是龙血淬体液啊！
哪怕是稀释过百倍的洗澡水，都能把一个体质稍弱的9级强者烫得皮开肉绽。
这小子……他是直接喝的？！
还是特麽的对瓶吹？！
「快吐出来！！」
李逍遥想都没想，浑身灵压暴涌，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向陆圣。
他必须在第一时间把这小子打晕，然后用灵力强行把他胃里的东西逼出来，否则不出三息，这根人族的独苗就会变成一个人体炸弹，把这道子峰炸个底朝天！
然而。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陆圣肩膀的瞬间。
一只手，稳稳地挡住了他。
「别晃……老头，别晃。」
陆圣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左手拿着还剩大半瓶的玉瓶，右手挡住李逍遥，脸上露出一种古怪至极的表情。
他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而是像煮熟的大虾，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金红色的光芒，连皮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见，如同无数条燃烧的蚯蚓在疯狂扭动。
嗤嗤嗤——
白色的蒸汽从陆圣的头顶丶毛孔中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被加热到了上某度。
「你……你……」
李逍遥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像个蒸汽姬一样的陆圣，嘴唇哆嗦着：「你还没死？」
按照他的经验，这时候陆圣应该已经炸了才对。
「死？不至于。」
陆圣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一口带着火星子的热气。
「嗝——」
「就是有点撑……劲儿挺大，像是喝了一箱过期的二锅头。」
陆圣感觉自己吞下去的不是液体，而是一条活着的丶发疯的火龙。
那股能量顺着食道滑下去的瞬间，就化作了滚滚岩浆，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试图将这个胆敢吞噬它的凡人躯体烧成灰烬。
痛吗？
确实有点痛。
就像是有人拿钢丝球在刷他的胃壁。
但在这种剧痛之下，陆圣却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愉悦。
那是【龙神序列】在进食的欢呼。
「系统，别装死了。」
陆圣在心里骂了一句，「再不干活，老子真要熟了。」
【叮！检测到高纯度龙血能量源！】
【警告：能量反应极度剧烈！超出宿主当前肉身承载极限300%！】
【龙神序列……全面激活！】
【开始暴力镇压！】
轰——！
陆圣的体内，仿佛响起了一声来自远古的龙吟。
原本在他体内肆虐丶准备撕碎经脉的那股狂暴红流，在这声龙吟响起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猫的老鼠，猛地一僵。
那是血脉上的绝对压制。
亚龙之血，遇见了真龙之魂。
下一秒。
陆圣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状，一股霸道绝伦的吸力从他每一个细胞深处爆发。
吞噬！
分解！
转化！
原本想要毁灭他的能量，被强行掰碎丶揉烂，变成了最纯粹丶最温顺的养分，疯狂地填补进他的骨骼丶肌肉丶脏腑之中。
李逍遥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陆圣身上的红光非但没有失控爆炸，反而开始变得有规律地律动起来。
每一次律动，陆圣的气息就暴涨一截。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只正在破茧的太古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