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演武场上只剩下风声，还有血水顺着碎石缝隙滴落的答答声。
陆圣把重达几千斤的龙噬枪随意扛在肩头，枪尾时不时磕碰地面，溅起几颗火星。
他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人头。
没意思。
太弱了，弱得甚至让他提不起补刀的兴趣。
这就像是一个全副武装的特种兵冲进幼儿园，哪怕把所有人都干趴下，也不会有任何成就感，只会觉得自己像个欺负小孩的变态。
「一群怂包。」
陆圣撇撇嘴，转身准备离开。
还得去找李老头报销那根盘龙柱，那玩意儿看着像是古董，估计不便宜。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轰——！
演武场正北方的观战台毫无徵兆地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溶解。
坚硬的黑曜石台阶在眨眼间化作赤红的岩浆流淌下来，一股紫色的热浪蛮横地撞入场中，空气里的水分瞬间被蒸发殆尽，所有人都能闻到自己头发和眉毛被高温炙烤的焦糊味。
这股气息不仅强，而且狂。
那是把高贵刻进骨子里的狂。
陆圣脚步顿住。
他慢慢转回身，原本有些惺忪的睡眼稍微睁开了一些，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漫天紫火。
总算来了个能喘气的。
「陆圣，欺负一群垃圾，让你很有优越感？」
清冷的女声自带混响，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
咻！
紫红流光撕裂大气，重重砸在陆圣前方百米处。
咚！
大地悲鸣，一圈环形冲击波推平了周围所有的废墟。
烟尘被高温强行烧穿，一道修长的身影踩着岩浆走了出来。
洛天妃。
这女人变了。
如果说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那现在她就是一把刚出炉的凶兵。
暗红色软甲紧贴着皮肤，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身后那件由灵力凝聚的翎羽披风无风自动，每飘动一下，周围的空间就扭曲几分。
20级，灵徒极境。
那种熟悉的丶同类的气息，让陆圣体内的龙血开始躁动。
「呦，大笨鸟。」
陆圣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浮：「看来那个肌肉男没少给你开小灶，这身板看着比以前结实多了，应该能多扛我两下。」
「你的嘴还是这麽欠。」
洛天妃手腕一翻，虚空中紫炎汇聚，凝成一柄造型夸张的长剑。
她没看周围跪着的那几万人，也没看天上的长老，眼里只有陆圣。
这一个月，她在刑天的火狱里死了活，活了死。
每一寸皮肤被烧焦又重组，支撑她爬出来的只有一个念头——要把眼前这个混蛋踩在脚下。
「刑天长老告诉我，想要赢你，就得比你更疯。」
洛天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磨牙凿齿的狠劲：「陆圣，上次你说你是龙，我是鸡。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只有嘴硬的废物。」
「想让我改口？」
陆圣单手握住枪杆，猛地一震。
呜——！
恐怖的风压平地炸起，吹得周围跪着的弟子脸皮乱颤。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灿烂且凶残：「那得看你的本事，有没有你的胸肌这麽硬！」
「找死！！」
洛天妃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
轰！
原地留下一道紫色的残影，高温把地面梨出一道深沟。
太快了！
快到连视网膜都捕捉不到实体，只能感觉到一股足以熔化钢铁的热浪扑面而来。
陆圣不退反进。
「来得好！」
手中龙噬枪抡圆了，也不讲什麽枪法，就是当成棍子，对着前方那团紫影狠狠砸下！
铛————！！！
枪尖与剑锋对撞。
没有花哨的技巧，纯粹是力量与力量的互殴，法则与法则的撕咬。
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金双色冲击波横扫而出。
咔嚓！
方圆百米内的地面像是饼乾一样酥脆地碎裂丶塌陷。
那些原本跪得稍微近一点的核心弟子，连惨叫都发不出，直接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几百米，还在半空就喷出一口老血。
「跑！快跑！」
「这特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人群疯了，连滚带爬地往演武场边缘逃窜。
场中心。
铛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如同几十台打桩机同时作业。
陆圣越打越兴奋，龙噬枪在他手里活了过来，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枪枪直指洛天妃的咽喉丶心脏。
「速度不错！再快点！」
「没吃饭吗？用力！」
「就这点温度？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他一边狂攻，一边还有闲工夫喷垃圾话。
洛天妃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
她感觉自己在跟一头人形暴龙肉搏。
每一次碰撞，虎口都震得发麻，那种不讲道理的怪力顺着剑身传导过来，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但这更加激起了她的凶性。
紫火！
更强的紫火！
「滚开！！」
洛天妃厉啸，长剑上的紫炎暴涨三尺，居然硬生生顶住了陆圣的重枪，反手一剑撩向陆圣的脖颈。
滋啦！
陆圣仰头避过，但那恐怖的高温还是燎焦了他的衣领，在脖子上留下一道红印。
「有点意思。」
陆圣摸了摸脖子，皮肤传来的刺痛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看来不拿点真本事，还真摁不住你。」
两人再一次对撞，借力弹开。
各自滑行出五十米。
陆圣把龙噬枪往地上一插。
咚！
半截枪身没入岩石。
他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
动作慢条斯理，但随着他的动作，整个演武场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下来。
一种源自远古食物链顶端的恐怖压迫感，正在苏醒。
空气变得粘稠，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吼……」
低沉的咆哮从陆圣胸腔共鸣而出，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发声频率。
咔吧！咔吧！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响起。
陆圣的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疯狂游走，每一寸肌肉都在压缩丶硬化，变得如同神金浇筑。
「热身结束。」
陆圣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轮燃烧着金焰的竖瞳。
「大笨鸟，准备好……」
「挨揍了吗？」
昂————！！！
一声龙吟，震碎了天上的流云。
金光炸裂，刺得所有人双目流泪，不得不捂住眼睛。
陆圣整个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身形迎风暴涨。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还在变大！
两百米！
空气被庞大的身躯挤压出震耳欲聋的爆鸣，空间壁垒都在嘎吱作响。
短短一息之间。
一尊身长超过两百米丶通体覆盖着繁复暗金龙鳞的五爪金龙，盘踞在了演武场上空。
龙角峥嵘刺破苍穹，龙须如两条金色的天鞭在云端舞动。
那双巨大的龙眸，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冷漠地俯瞰着下方的蝼蚁。
窒息。
所有人都忘记了呼吸。
演武场边缘那几万名弟子，此刻连站立的勇气都被抽乾了，双腿一软，再一次整整齐齐地跪了下去。
不是因为怕，而是基因层面的绝对压制。
那是面对神明时的本能。
「龙……真龙……」
一名外门长老哆嗦着手，胡子乱颤：「老夫这辈子……值了！」
然而，震撼才刚刚开始。
「啾————！！！」
地面上，一声穿云裂石的啼鸣与龙吟分庭抗礼。
轰！
紫色火海冲天而起，把半边天空烧成了妖异的紫红色。
火海中央，一头翼展同样超过两百米的神凰振翅而出。
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实质化的岩浆，高贵，冷艳，带着焚尽八荒的霸气。
一龙，一凤。
一金，一紫。
两尊庞然大物遮蔽了阳光，将这片天地变成了它们的神话角斗场。
整个登仙岛都在这两股气息的冲撞下瑟瑟发抖。
云端之上。
李逍遥和刑天等一众长老并肩而立，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啧啧啧，这俩小怪物的本体又变大了。」
刑天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一脸羡慕：「这要是能抓来当坐骑，那得多拉风啊。」
「想死你可以直说。」
李逍遥斜了他一眼，但眼底的得意怎麽也藏不住：「看着吧，真正的好戏才刚开始，这俩小家伙，可是憋了一个月的劲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