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期限,眨眼即逝。
道子峰后山,禁地入口处人头攒动。
今日是登仙岛首席道子陆圣出关的日子,场面之大,堪比过年。
李逍遥身穿一套崭新的紫金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把平日里舍不得用的极品灵扇,正满面红光地站在断龙石前。
在他身后,刑天丶灵瑶以及一众核心长老分列两旁,再往后,是数千名翘首以盼的真传丶内门弟子。
「都给老夫精神点!」
李逍遥轻摇摺扇,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此次开启天字号宝库,乃是下了血本。那里面可是咱们登仙岛数千年的积累,随便漏出点指甲盖大小的机缘,都足够那小子脱胎换骨。」
「大长老,您就不怕陆圣那小子贪多嚼不烂?」刑天抱着胳膊,瓮声瓮气地问道,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担忧。
「嚼不烂?」李逍遥嗤笑一声,抚须长叹,「老夫倒希望他能多吃点。那宝库里的东西堆积如山,光是灵石就有百万方,各类神兵利器数千件,便是让一头太古凶兽进去啃,两个月能啃掉十分之一顶天了。」
说着,他转身面向众弟子,声音拔高了八度,开始进行惯例的战前动员。
「弟子们!稍后道子出关,定然是灵光万丈,瑞气千条!这是我登仙岛复兴的徵兆!」
「我们要用最热烈的掌声,迎接咱们的新晋强者!」
「能不能做到?!」
「能!!」
数千名弟子齐声高呼,声浪震得山林里的鸟雀乱飞。
就在这气氛烘托到最高潮的时候。
「轰隆隆——」
沉重的机关摩擦声响起。
那块重达百万斤丶封闭了整整两个月的断龙石,缓缓向上升起。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等待着传说中的宝光冲天,等待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强者威压。
一米。
两米。
十米。
石门彻底洞开。
然而。
没有宝光。
没有瑞气。
甚至连一丝多馀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只有一阵夹杂着浓烈土腥味丶仿佛刚从刚挖掘的坟墓里吹出来的阴冷穿堂风,呼啸着卷过众人的脸庞,卷起了李逍遥那几根精心打理的胡须。
死寂。
全场数千人,就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呆滞,最后凝固成一种极度的荒谬。
李逍遥手里的摺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然后身子猛地一晃,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我……我的库呢?!!」
只见那巨大的石门之后。
哪里还有什麽富丽堂皇的小世界?
哪里还有什麽堆积如山的灵石?
入眼处,是一个巨大无比丶深不见底的超级土坑!
别说宝物了。
连铺在地上的玄武岩地板砖都没了!
连支撑穹顶的那几根盘龙金柱也被拔了!
原本镶嵌在顶部的数万颗夜明珠消失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个个黑漆漆的窟窿眼,像是在嘲笑下方的众人。
这特麽是闭关?
这分明是拆迁队进场了吧?!
「这……这是遭了贼了?」刑天长老瞪着牛眼,说话都不利索了,「可是阵法没破啊……谁家贼能偷得这麽干净?连墙皮都给扒了?」
灵瑶长老虽然性格沉稳,此刻也是眼角狂跳,素手死死捂着胸口,生怕心脏跳出来。
太狠了。
真的是太狠了。
这就是所谓的「能吃多少吃多少」?这小子是把「吃」字理解成了物理意义上的吞噬吗?
就在众长老即将崩溃的时候。
那个巨大的土坑底部,终于传来了动静。
「咳咳……」
一阵咳嗽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丶浑身布满灰尘的人影,顺着坑壁爬了上来。
众人定睛一看。
是洛天妃。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凰女,此刻头发像个鸡窝,脸上全是黑灰,那身价值连城的软甲破破烂烂,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逃出来的难民。
她一看到李逍遥,眼泪差点没绷住,那种见到亲人的委屈感瞬间爆发。
「大长老……」洛天妃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天妃!怎麽回事?!」李逍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冲过去,「库里的东西呢?是不是发生了什麽变故?是不是空间崩塌吞噬了宝物?」
他在疯狂找藉口。
哪怕是空间崩塌,也比被人吃光了好受点啊!
洛天妃嘴唇颤抖,刚想说话。
「嗒丶嗒丶嗒。」
沉稳丶有力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一震。
随后,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着手,慢悠悠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陆圣。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休闲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灵果,正「咔嚓咔嚓」啃得起劲。
此时的他,身上没有任何恐怖的气息波动。
看起来就像是个吃饱喝足丶出门遛弯的邻家大哥哥。
除了那双偶尔闪过一丝灰白色的眼睛,深邃得让人不敢直视。
陆圣走到断龙石前,看着面前那一群神色各异丶仿佛见了鬼的长老和弟子,将最后一口灵果咽下,随意地抹了抹嘴。
「哟,都在呢?」
陆圣打了个招呼,语气轻松得就像是在问候今晚吃什麽:「这阵仗挺大啊,欢迎仪式?」
「欢……欢迎个屁!!」
李逍遥终于回过神来,指着身后那个巨大的空坑,手指抖得像是在弹帕金森:「陆圣!!你给老夫解释解释!!这是怎麽回事?!」
「这可是几千年的底蕴啊!!你就这麽给……给……」
李逍遥捂着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翻着白眼就要往后倒。
旁边两名执事眼疾手快,赶紧掏出一颗散发着药香的「九转护心丹」塞进大长老嘴里,这才把人给救回来。
陆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摊了摊手。
「老头,你这就没意思了。」
「咱们进门前可是说好的,能拿多少拿多少,只要能突破灵宗,把家底吃空你也认了。」
陆圣指了指那个大坑,一脸无辜,甚至还有点委屈:「再说了,你们这宝库的含金量也不咋地,我这还没吃饱呢,它就没了。」
「主要是那墙皮……口感太涩,下次记得换点软和的材料。」
还没吃饱?!
墙皮口感太涩?!
全场数千名弟子听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首席道子吗?
这是人形饕餮吧!
「你……你……」李逍遥吞下丹药,气顺了一些,但脸更黑了,「好!好个没吃饱!既然吃了这麽多,那你现在的境界呢?!」
「要是没到灵宗,老夫今天就开了护山大阵,把你这败家子填进海眼里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陆圣身上。
吃了这麽多资源,哪怕是头猪也该成神了吧?
但此刻的陆圣,气息内敛,根本看不出深浅,甚至连那种强者特有的灵压都没有。
「境界?」
陆圣撇了撇嘴,把手里的果核随手一弹。
咻!
果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击中了远处千米外的一座石峰。
轰隆!
那座高达百米的石峰,在没有任何灵源波动的情况下,瞬间崩碎成漫天粉尘。
物理粉碎。
全场死寂。
陆圣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瞬间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死灰色。
「想看货?」
「行。」
「那就……睁大眼睛看好了。」
陆圣嘴角微微上扬,右脚轻轻抬起,对着地面,看似随意地落下。
「咚。」
声音不大。
但就在脚掌落地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波动,以陆圣为圆心,毫无徵兆地爆发。
这不是灵压。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一种「万物终结」的枯寂感。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方圆十里的空间仿佛被抽乾了色彩,变成了只有灰白二色的黑白照片。
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在了背上。
「噗通!」
「噗通!!」
距离最近的那几百名内门弟子,膝盖根本不受控制,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就连刑天丶灵瑶这种灵宗境的强者,此刻也是脸色剧变,不得不运起全身灵源,才能勉强维持站立,但那颤抖的双腿却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惊骇。
这种感觉……
根本不是灵宗!
这特麽是面对一尊活着的太古神明!
在陆圣的身后,一道千米高的虚影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股睥睨天下丶视万物为刍狗的帝王意志,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荒天帝尊,初露峥嵘。
「呼……」
李逍遥只觉得喉咙发乾,那种心脏骤停的感觉再次袭来。
但他这次没有晕。
他死死盯着陆圣,那双原本因为心疼钱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与精光。
那是赌徒在梭哈之后,翻开底牌发现是同花大顺时的癫狂。
「这……这就是……」李逍遥声音颤抖。
陆圣收回气息,周围的色彩重新回归,那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
他又变成了那个一脸欠揍的青年。
「怎麽样?」
陆圣拍了拍李逍遥的肩膀,那动作就像是领导在视察下属:「这笔买卖,亏吗?」
李逍遥身子一抖,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那一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之前的肉痛丶愤怒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谄媚与慈祥。
「亏?谁说亏了?!」
李逍遥大袖一挥,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长老吼道:「看什麽看!没看到道子饿瘦了吗?!」
「传令下去!开启备用库房!把剩下的那点家底都搬出来!」
「道子想吃什麽就给什麽!哪怕是要拆了祖师爷的大殿,也给我递锤子!」
全场弟子:「……」
这就是变脸的艺术吗?
陆圣满意地点点头:「行了,那些破烂就算了,口感真的不行。」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道子峰补个觉。
「等等。」
李逍遥突然神色一肃,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双手递到陆圣面前。
那请柬的封面上,印着一座云雾缭绕的神山图案,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严。
「怎麽?这麽快就有业务了?」陆圣挑眉。
「这是昆仑圣地刚刚送来的『最后通牒』。」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他们邀请各大圣地观礼,名为切磋,实为立威。」
「请柬上写了……」
「此次大比,若是我们登仙岛无人能进前三……」
「就要剥夺我们登仙岛的称号,将登仙岛……从真海地图上彻底抹去。」
陆圣接过请柬。
指尖微微发力。
那张蕴含着一丝昆仑灵王意志的请柬,在他手中直接化作了灰烬。
「除名?」
陆圣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双灰色的眸子里,跳动着令人心悸的野心与杀意。
「有意思。」
「既然他们把脖子伸过来了……」
陆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那我就替他们,把这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ps:圣地大比开始,看主角如何碾压各大势力的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