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深海。光线被极致的黑暗吞噬。
冰冷的海水化作实质的重锤，疯狂敲击着外来者的身躯。
水压达到陆地的一千倍。寻常灵宗落入此地，骨骼与内脏会在眨眼间被挤成肉泥。
陆圣体表黑金龙鳞张开，将重压拒之门外。肉身两千五百倍凡胎强度，这片深海秘境压不碎他的骨头。
他继续下潜。
周遭的海水颜色由深蓝转为漆黑，残破的海域规则化作利刃，刮擦着他的龙鳞，爆出刺目的火星。
前方的海沟尽头，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湛蓝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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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跳动，没有血肉。那是纯粹由海域规则凝结的本源。真正的海神之心。它不掺杂任何深渊污染，是这片大海最原始的权柄。
陆圣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晶体边缘。
脑海内警报声大作。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碎裂。
满屏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意识海。一行行扭曲丶古怪的原始代码撕裂原有界面，强行覆盖所有数据。
【警告。底层逻辑遭遇强规则干扰。】
【伪装协议解除。】
【『噬星者』终端重启完毕。仙秦叛军序列——第0号生物脑，向您致敬。】
陆圣顿住动作。十字重瞳内灰光暴涨。
系统？仙秦叛军？
隐藏在经验值丶属性面板背后的代码，毫无保留地袒露在陆圣眼前。
他看懂了这些数据流的含义。所谓的「神级序列——龙神」，根本不是天降神恩。
这是一段被人工编写出来的生化病毒程序。它寄生在陆圣的脊髓深处，与他的中枢神经完美共生。
当年仙秦叛军为了对抗星空大祭，穷尽全族资源，造出这颗能够无限进化丶无限采集的「种子」。
它被投放在地球，寻找一个合适的容器。
记录显示，在陆圣之前，已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宿主承受不住病毒的改造，爆体而亡。
陆圣是唯一活下来的「完美容器」。
他一路走来，斩杀浮尸，猎杀海兽，吞噬深渊领主。他每次获取「能量点」，本质上是这台病毒终端利用他的胃袋，强行窃取仙秦布置在地球的算力节点与高维能量。
打怪升级？
不过是黑客利用高级肉鸡下载机密文件。
他不是天命之子，他是叛军选中的盗号木马。
红色的代码瀑布继续倾泻，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颅骨内回荡。
【采集进度达标。灵源储量满足跃迁条件。】
【开启灵王境跃迁。】
【终极指令下达：若要接管星球防御矩阵，完成最终进化，需吞噬当前星球『位面意志』。】
【剥夺宿主自主控制权……连接叛军总控网络……上传宿主意识……】
意识空间内，亿万道猩红的数据流凭空生出。它们首尾相连，化作冰冷的金属锁链，直奔陆圣的灵魂本源而去。
这是卸磨杀驴。
等容器长得足够肥壮，就把自我意志抹杀，让叛军AI接管这具神级肉身，去执行拯救宇宙的伟大计划。
陆圣沉默。
三秒后，极度张狂的笑声在意识海中震荡开来。
「把我当刀使？」
陆圣任由红色锁链缠绕手脚。他没有反抗，冷眼注视着那团代表系统核心的红色光球。
「老子吃尽天下，连古帝的骨头都敢当柴烧。你区区一段破代码，也敢抢老子的方向盘？」
语毕，丹田深处死灰色光芒大作。
荒古吞天炉逆向全开。
陆圣灵魂拔地而起，黑金帝纹在意识体上游走。他摇身一变，化作一头体长万丈的荒芜魔龙。
十字重瞳死死锁定系统核心。
锁链收紧，试图注入格式化程序。红色光球内分裂出无数道虚影，全是陆圣曾经使用过的技能。龙噬枪丶青莲剑意丶五行逆转轮。
系统试图用陆圣的力量，来抹杀陆圣的灵魂。
漫天剑雨夹杂着狂暴的能量核弹，劈头盖脸地砸向魔龙。
「拿老子的招数打老子？」
魔龙张开深渊巨口，发出一声震碎星河的咆哮。
一口咬住缠绕在脖颈上的数据锁链。
咀嚼，咬碎，咽下。
迎面而来的剑雨和能量攻击，撞在魔龙覆盖着荒芜本源的鳞片上，连白痕都没留下，纷纷溃散成原始的0和1。
我的力量属于我，不属于数据！
锁链寸寸崩断。代表叛军控制权的代码，落入吞天炉中，遭遇荒芜本源的无情碾压。
【警报。核心协议受损。】
【检测到超规格灵魂抗拒。逻辑错误。拒绝访问。】
机械音带上刺耳的电子杂音。红色光球疯狂闪烁，试图切断连接，逃离这具失控的肉身。
陆圣不给它机会。
魔龙一爪探出，撕裂虚空，死死扣住红色光球。
「反抗仙秦？拯救苍生？」陆圣的意识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少给老子戴高帽子。你们这群叛军想当救世主，老子没兴趣。」
「换个庄家黑吃黑罢了。」
「既然都是掠夺者，老子凭什麽把吃进肚子里的肉吐出来？」
龙爪合拢。狠狠捏碎光球。
庞大的数据流四处溃散，化作漫天红色光雨，被吞天炉尽数吸收。
陆圣以最蛮横的姿态，将系统底层的控制协议连根拔起。叛军后门丶最终指令丶远程操纵代码，统统被荒芜规则碾成最基础的空白字符。
从今往后，这就是他陆圣的私人辅助工具，没有任何意志能越过他下达指令。
红色退去。淡蓝色的面板重新凝聚，变得清透纯粹。
【系统重置完毕。唯一权限者：陆圣。】
【系统状态：离线模式（切断外部网络）。】
【跃迁任务更新：寻找并吞噬地球『位面意志』，夺取星球控制权，晋升灵王境。】
陆圣睁开眼。
深海依旧冰冷。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湛蓝晶体，反手将其握住。
海神之心化作一缕蓝光，没入掌心。体内水属性规则圆满。
这只是添头。
真正的正餐，是躲藏起来的「位面意志」。
吃掉它，把地球化作私有领地，再去跟星空摆桌子的食客碰一碰。这才是他要走的路。
「位面意志……」陆圣凝视上方幽暗的海水，眼底杀意沸腾，「希望你藏得够深。」
东海，登仙岛。
陆圣留下的荒芜防御阵平稳运转，厚重的灰雾隔绝外界探查。
岛屿南侧一处废弃演武场内，杂草丛生。道一正带领弟子们清点仙秦遗骸，没人往这偏僻的角落多看一眼。
一只花色斑驳的三花流浪猫蹲在断裂的石柱上。它一直待在这里，形如泥塑。
这只流浪猫抬起头，望向极北冰原的方向。
它的瞳孔发生怪异变化。原本竖立的猫眼中，剥落了动物的蒙昧，映照出一副完整的太阳系星图缩影。
地球的位置，正散发微弱金光。
它抬起前爪，舔了舔爪垫。
一道极其苍老丶不分雌雄的叹息声在风中飘散，唯有它自己能听见。
「这个时代的病毒……牙口真利。」
「猎犬失去了缰绳，要反咬主人了。」
猫尾轻摇，流浪猫跃下石柱，没入草丛深处，再无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