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塌陷，深渊之门洞开。
那不是通往异次元的传送阵，而是一条被强行撕裂丶通往地壳深处的摺叠空间通道。
陆圣一步跨入。
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硫磺与血腥，而是一种……「腐烂」的规则气息。
四周没有岩壁，只有粘稠如水银的幽绿色光雾。光雾之中，悬浮着一具具庞大到超出现实逻辑的远古骸骨。
一头长达万丈的羽蛇，头骨还保持着仰天嘶吼的姿态；一尊身高千丈的独眼巨人，手臂直指通道入口的方向，仿佛在发起最后的冲锋。
它们的骨骼并非惨白，而是一种被规则同化后的灰败色，每一寸骨头上都铭刻着与生俱来的法则神纹。
这里是墓场。
埋葬着地球上一个纪元，甚至数个纪元前所有神话生物的墓场。
「嘶嘶——」
周围的幽绿色光雾仿佛闻到了活物的气息，开始剧烈翻涌。
它们化作亿万条细如牛毛的绿色毒蛇，顺着陆圣的毛孔疯狂钻入。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毒素。
这是高维信息流的污染，是足以篡改基因序列丶让灵王级强者瞬间畸变成一滩烂肉的规则之毒。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盖亚之怒』毒素，正在尝试改写宿主生命蓝图。】
【改写失败。】
【警告：宿主基因序列正在反向吞噬『盖亚之怒』！】
陆圣悬停在半空，任由那些绿色细蛇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甚至闭上眼，细细品味。
「味道不错，有点像薄荷味的芥末，后劲很足。」
他给出中肯的评价。
随即，丹田深处的【荒古吞天炉】轰然运转。
死灰色的磨盘虚影逆向旋转，产生一股不讲道理的恐怖吸力。那些试图在他体内搞破坏的规则毒素，连半点反抗都做不到，就被强行扯碎丶碾压，化作最精纯的无属性灵源。
「嗝。」
陆圣打了个饱嗝，体表黑金色的帝纹光芒更盛。
他睁开眼，那双十字重瞳里不再是嫌弃，而是看待自助餐时的满意。
他张开嘴，对着周围浓郁的规则毒雾，猛地一吸。
呼——！！！
如同长鲸吸水，方圆千米内的幽绿光雾被拉扯成一道巨大的龙卷，尽数灌入他的口中。
【灵源储量+300000。】
【灵源储量+500000。】
【肉身对规则毒素抗性提升至95%。】
「饭后甜点吃完了，该上正餐了。」
陆圣拍了拍肚子，继续向着地心深处下潜。
越往下，骸骨的体型越是恐怖，那股悲壮惨烈的气息也愈发浓郁。
他终于明白，这些远古神兽的姿态为何都是向外冲锋。
它们不是在内斗。
它们是在守护着什麽东西，试图冲出地表，去迎战来自星空之外的敌人。
穿过骸骨森林，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地心。
翻滚的不是岩浆，而是纯粹的丶液态化的金色地核能量。
在这片金色海洋的中央，陆圣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一只三花流浪猫。
它蹲坐在一块漂浮的黑色岩石上，尾巴悠闲地扫来扫去。
只是这一次，它的身躯不再凝实，而是由无数道微弱的金色光点构成的虚影，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在它身后，一根粗大无比的黑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死死钉穿了它的核心。锁链的另一端，散发着一股不属于地球的丶冰冷死寂的星空波动。
「你来了。」
猫的虚影抬起头，那双映照着星图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陆圣。
它的声音不再是叹息，而是一种混合了亿万生灵意志的宏大共鸣，直接在陆圣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不好奇吗？所谓的『深渊』，到底是什麽。」
陆圣悬停在金色海洋的边缘，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没有半分意外。
「带路党，叛军，牧场，食客。」他言简意赅，「这颗星球上的故事，比我想像的要热闹。」
「故事？」三花猫的虚影似乎笑了一下，那张猫脸上露出人性化的自嘲，「这更像是一份写了几十亿年的遗书。」
它抬起爪子，指向周围那些翻滚的规则毒雾。
「你以为这是什麽？是入侵？」
「不。」
「这是抗体。」
「是这颗星球为了活下去，给自己注射的猛毒。」
这道声音如同创世之初的惊雷，在陆圣的识海中炸响。
「星空大舍，或者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收割』，每隔一个纪元便会降临一次。」
「上个纪元，仙秦用尽举族之力，造出了镇狱魔甲，造出了星空舰队，试图反抗。他们失败了。」
「这一次，轮到我了。」三花猫的虚影缓缓站起，尽管身形虚幻，却透着一股母体般的决绝与悲壮。
「我无法正面对抗那些『食客』。但我可以把这个牧场，变成一个剧毒的陷阱。」
「我主动撕开地壳，引来宇宙中那些混乱丶污秽的深渊能量，让它们与我的本源融合，改造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命。让每一个细胞，都充满能毒杀神明的『规则之毒』。」
「这就是深渊的真相。」
「它不是敌人，它是地球的免疫系统。是这颗星球在癌症晚期，选择的化疗方案。」
「而那些所谓的深渊议会，不过是被我催生出的第一批『白细胞』。可惜，它们产生了自我意识，甚至愚蠢到想跟癌细胞合作。」
陆圣沉默。
他看着那些冲锋陷阵的远古骸骨，看着这片翻滚的规则毒雾，再看看眼前这只被星空锁链钉死丶却依旧在布局万古的猫。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是一个比仙秦叛军更加疯狂，也更加彻底的计划。
同归于尽。
「计划不错。」陆圣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十字重瞳里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可惜，化疗杀死的，往往是病人自己。」
「没错。」三花猫坦然承认，「我的本源即将耗尽，催生出的毒素也不够强烈。直到……你的出现。」
它的目光落在陆圣身上，那是一种造物主看待最完美作品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也充满了……物尽其用的冷漠。
「仙秦叛军的『种子』，一个能无限吞噬丶无限进化的完美容器。」
「你，就是我计划中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味主药。」
「你的肉身，已经超越了这颗星球上所有生灵的极限。你的灵魂，甚至能吞噬星空的力量。」
三花猫的虚影向前走了几步，宏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你进化的终点到了。」
「放弃你的自我意识，献出这具完美的躯壳。」
「让我把你，炼成这颗星球全新的『毒源核心』。」
「你将化身真正的『深渊』，去污染，去吞噬那些即将降临的星空舰队。」
「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作为这颗星球一份子的，至高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