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锅？」
蒙恬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绪——疲惫，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丶漠然的空洞。
他胸腔内那沉闷的齿轮咬合声骤然加速，频率高到刺耳。一道道幽蓝色的电弧顺着他残破的秦甲缝隙迸射而出，将周围的坚冰都烧灼出蜂窝状的孔洞。
「容器，终究只是容器。」
蒙恬的声音变得扁平丶机械，失去了所有音调起伏，仿佛有另一个存在，正在通过他的喉管，宣读一份来自星空深处的判决书。
「你的基因序列，你的吞噬本能，包括你那自以为是的霸道……」
他抬起手，那只戴着玄铁护腕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丶重组。皮肤与血肉化作流沙般的金色光点剥落，露出的不是骨骼，而是一条条由纯粹星光构筑的丶不断扭动的触须。
「……皆为『祂』的恩赐。」
话音落下的瞬间，蒙恬的身躯彻底炸开。
没有血肉横飞。
那是一场无声的丶光怪陆离的维度坍缩。
整座冰霜神殿轰然解体，亿万吨幽蓝坚冰化作齑粉。地核那片金色的能量海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丶通往未知维度的漆黑裂口。
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丶由无数旋转星云构成的眼睛，从裂缝中缓缓睁开。
它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丶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紧接着，一头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从那裂口中艰难地爬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
主体是一团不断蠕动丶纠缠的混沌血肉，表面覆盖着那只巨大的星云之眼。血肉之下，延伸出数以万计的丶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手臂，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变幻着刀枪剑戟等不同的兵器形态。
刺耳的丶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呓语，化作实质的音波，冲击着陆圣的识海。
【警告：检测到高维精神污染，强度为灵王级承受上限的17倍。】
【警告：当前空间规则被强行改写，『绝对静止』领域生成中。】
陆圣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不是时间流速变缓。
而是空间本身，被「冻结」了。
空气丶能量丶光线，甚至连他体内奔腾的灵源，都在这股霸道的规则下变得粘稠丶滞涩。
他像是一只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虫子，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需要付出千百倍的力气。
那头星空旧神，或者说，那个接管了蒙恬残躯的「祂」，万千条星光手臂如同孔雀开屏，遮蔽了整个地心。
没有试探。
一出手，便是足以将灵王巅峰强者瞬间禁锢丶碾碎的降维打击。
「有点意思。」
陆圣的身体被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那股疯狂的战意却没有丝毫减退。
他体内的【荒古吞天炉】疯狂逆转，将那些试图钻入脑海的星空呓语强行碾碎，化作精纯的养料。
吞噬深渊领主核心得来的高额精神抗性，在这一刻成了救命的稻草。
「想把我当点心？」
陆圣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阵低沉的丶如同凶兽进食前的嘶吼。
「老子牙口好，就怕你不够塞牙缝！」
昂——！！！
一声震彻地核的龙吟，自他体内炸响。
【神级序列·人龙形态——开！】
轰！
黑金色的气血冲破规则的禁锢，在他体表燃起熊熊烈焰。
狰狞的龙角刺破额前皮肤，细密的黑金龙鳞覆盖全身，那双十字重瞳的中心，燃起两点死灰色的毁灭之火。
三千米高的【荒天帝尊】法相，在这片绝对静止的领域中，强行撑开一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法相不再是虚影。
它披上了一层与陆圣本体别无二致的黑金龙鳞重铠，六条巨臂紧握着刀丶枪丶剑丶戟丶鼎丶印六种神兵，每一件都缭aving着凝练到极致的荒芜法则。
「给老子……动起来！」
陆圣一声怒喝，将刚刚在极渊中领悟的水系法则催动到极致。
水，无常形。
法相那庞大的身躯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流动的黑色水膜。这层水膜并非为了防御，而是为了「润滑」。
它抵消着「绝对静止」带来的空间凝滞感，让法相的动作，从慢镜头播放，恢复到了接近正常的速度。
「杀！」
陆圣的意志与法相合一。
六条覆盖着龙鳞的巨臂，挥舞着六件毁天灭地的神兵，迎着那漫天砸落的万千星光手臂，悍然对冲！
锵！锵！锵！锵！锵！
地心深处，上演了一场最原始丶最野蛮的兵器对决。
巨大的战刀劈碎了数百条星光手臂，却被更多的手臂死死缠住，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龙噬枪化作一道紫金长虹，洞穿了上千条手臂构筑的防御网，却在即将触碰到旧神本体时，被那颗巨大的星云之眼射出的灰色光线定在半空。
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消耗战。
陆圣只有六条手臂。
而对方，有数万条，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那混沌血肉中生出。
旧神似乎被这只蝼蚁的顽强激怒了。
那颗星云之眼猛地收缩。
它腹部那团混沌的血肉中心，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团极其刺目的湛蓝色光芒。
那光芒的形态，陆圣再熟悉不过。
仙秦星门！
一股远超刚才的丶真正意义上的高维能量，被强行从星门碎片中抽出，注入到那些星光手臂之中。
原本只是能量体的手臂，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真实」的概念。
它们的每一次挥击，都带着一缕足以斩断因果丶抹除存在的空间法则。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战场。
陆圣瞳孔一缩。
他看到，法相左侧那只手持巨鼎的手臂，被一柄星光凝聚的长剑，齐肩斩断！
断口处没有能量溃散，平滑如镜。
黑金色的龙血，如同决堤的瀑布，从那断臂处喷涌而出，洒落长空。
紧接着。
咔嚓！咔嚓！
更多的裂痕，出现在法相的胸口丶头颅丶另外五条手臂之上。
那尊顶天立地的黑金魔神，在这股降维打击面前，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瓷器，遍体鳞伤，摇摇欲坠。
陆圣站在法相头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
法相受创，他亦感同身受。
但他没有退缩，那双十字重瞳死死地盯着旧神腹部那团时隐时现的湛蓝光芒，眼底的疯狂不减反增。
「原来……你的心脏长在这里。」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狰狞。
「打不动壳，那就直接……」
「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