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蓝深夜,四季酒店总统套房内。
这通来自罗马的电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一点一点锯开尘封了二十年的伤疤。
「卢伯斯伯爵……」陆晨对着话筒,语气平静,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莫测,「久仰大名,只是不知深夜致电,有何贵干?」
电话那头,卢伯斯伯爵似乎在极力平复着呼吸,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试探:「陆先生,冒昧打扰了。我看了今晚的新闻……我想问,那个为您品牌走秀的压轴模特,索菲亚小姐……她是哪里人?她的母亲……是不是叫歌莉娅?」
陆晨握着听筒,看了一眼旁边神色紧张的索菲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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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先生,这似乎是我的员工隐私。」陆晨淡淡地说道,「她是我在米蓝街头偶然发现的一块璞玉。怎麽?卢伯斯家族也想进军模特界?」
「有!有关系!咳咳咳……」卢伯斯激动地咳嗽起来,甚至能听到旁边管家拍背的声音。
良久,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濒死的绝望和一丝……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决绝。
「陆先生,能不能……开一下免提?我想,索菲亚小姐应该就在您身边吧。」
陆晨看向索菲亚。
索菲亚死死地咬着嘴唇,湛蓝的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知道这个名字,虽然当时她还没出生,但母亲在发疯时曾无数次咒骂过丶哭诉过这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晨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晨按下了免提键。
「你可以说了。」
「索菲亚……孩子……是你吗?我是……我是你的父亲。」
「轰——!」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名字从那个男人口中说出来时,索菲亚还是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她浑身颤抖,双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但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默认了。」
卢伯斯似乎从这份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苍凉。
「当年是我是个混蛋,是个畜生。我为了家族的名誉,为了那个该死的面子,伤害了歌莉娅,也抛弃了你们母女……我是个罪人,上帝正在惩罚我,我现在每天都在忍受病痛的折磨……
「那是你活该!」索菲亚的眼泪夺眶而出,浑身都在发抖,「你现在说这些有什麽用?你知道这二十年我们是怎麽过的吗?你知道妈妈是怎麽疯的吗?她现在在精神病院……而你呢?你在你的城堡里享受荣华富贵!」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卢伯斯的声音愈发乾哑,「我知道我不值得原谅。我快死了,索菲亚。医生说我没几天活头了。」
「但我不能就这样死。」
「我没有别的孩子。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如果我死了,卢伯斯家族几百年的基业,还有那数不清的财富,都会落到那个贪婪的弟弟蒙代尔手里。他不配!他是个败家子,是个吸血鬼!」
「索菲亚,回来吧。只要你回来,这一切都是你的。你可以用这些钱给你母亲治病,让她住最好的医院,过最好的日子……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不稀罕!」索菲亚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想见你,你带着你的臭钱下地狱去吧!」
「你……咳咳咳!咳咳咳!……」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到令人心惊的咳嗽声,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混乱。
「老爷!老爷!快叫医生!氧气!快!」
电话那头一片混乱,各种仪器的滴滴声和人声嘈杂交织。
几分钟后,一个沉稳但带着歉意的男声接起了电话。
「陆先生,我是卢伯斯伯爵的管家,乔凡尼。」
管家的声音很低沉,「非常抱歉,老爷的情绪太激动,导致心脏病发作,现在医生正在抢救。今晚……恐怕无法再继续谈话了。」
「不过,老爷在昏迷前特意交代……」
管家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不管索菲亚小姐愿不愿意承认,她都是卢伯斯家族唯一的直系血脉。老爷希望……希望能把家族的遗产留给她。否则,这一切都将落入蒙代尔勋爵——也就是老爷的亲弟弟手中。」
「明天一早,我会乘坐最早的航班赶往米蓝,当面向索菲亚小姐解释一切,再见。」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索菲亚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阮梅连忙坐过去,轻轻抱住她,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后背,眼圈也红红的。
陆晨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米蓝璀璨的夜景。
他没有去劝索菲亚原谅。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卢伯斯当年的行为,毁了歌莉娅的一生,也毁了索菲亚的童年。这种仇恨,不是一句「我要死了」就能抹平的。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泣。
陆晨走过去,将水杯递给阮梅,然后蹲下身,平视着索菲亚那双红肿的眼睛。
「骂出来了?心里舒服点了吗?」陆晨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廉价的同情,只有一种理性的关怀。
索菲亚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陆先生……我是不是……是不是很过分?虽然他是个混蛋,但他好像……快死了。」索菲亚的声音有些沙哑。
「过分?」陆晨冷笑一声,「相比于他二十年前做的那些事,你骂他几句算什麽?哪怕你现在去拔了他的氧气管,我都觉得不过分。」
索菲亚愣住了,她没想到陆晨会这麽说。
陆晨的声音冷静而客观,「如果我是你,我甚至会想在他坟头上吐口水。」
索菲亚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陆晨。
「但是索菲亚,」陆晨话锋一转,「是他对不起你,不是你对不起他。你恨他,但不应该选择逃避,然后让他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送给别人。」
「你想想,如果你不回去,那些本来应该属于你的丶属于你母亲的东西,就会落到那个什麽蒙代尔手里。那个蒙代尔会感激你吗?不,他拿了钱,只会嘲笑你们母女傻,嘲笑你们这二十年所经历的一切磨难,最后什麽都没捞到。」
索菲亚愣住了。
「你应该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陆晨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拿着他的钱,给你妈妈治病,让她住进像皇宫一样的疗养院。拿着他的势力,让你自己变成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让所有曾经欺负过你们的人都跪在脚下。这才叫报复。」
「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然后站在他的墓碑前告诉他:我拿了你的钱,但我依然不原谅你。这才叫解气。」
阮梅也在一旁帮腔:「是啊索菲亚姐姐。陆董说得对!坏人的钱不拿白不拿!拿了钱,我们去做好事,去帮更多的人,气死那个坏老头!」
索菲亚听着陆晨的话,原本混乱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
为什麽要便宜那个混蛋叔叔?
为什麽要便宜给卢伯斯家族的人?!
「我明白了。」索菲亚咬了咬牙,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我要回去。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陆晨笑了。
「这就对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是真正的谈判。」
……
这一夜,注定无眠。
阮梅抱着自己的小枕头,钻进了索菲亚的被窝。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阮梅用那蹩脚的英语夹杂着粤语,笨拙地安慰着索菲亚。
「没事的,有陆董在,什麽都不用怕。他最厉害了,连高利贷都不怕……」
「嗯……」索菲亚抱着阮梅,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
第二天清晨。
米蓝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四季酒店的会客厅里,气氛却有些庄重。
一位穿着考究的燕尾服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正站在陆晨和索菲亚面前。
他是卢伯斯的管家,乔凡尼。
他看起来很疲惫,显然是连夜坐专机赶过来的,但他的礼仪依旧无可挑剔。
「索菲亚小姐,陆先生。」乔凡尼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足足保持了十秒钟。
「我代表老爷,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起身后,乔凡尼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年轻时歌莉娅的女孩,眼神复杂而慈祥。他当年也和那个善良的女孩共事过,当年的事,他作为一个下人无力阻止,这麽多年内心也一直备受煎熬。
「老爷经过昨晚的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医生说……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乔凡尼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是老爷连夜让律师起草的遗嘱草案,以及家族资产的清单。」
他将文件双手递给索菲亚。
「老爷说了,他不敢奢求您的原谅。他只是希望把这些东西交给您。如果您不愿意去罗马见他,他会签字后让律师直接公证。但……家族的交接很复杂,尤其是您那个叔叔蒙代尔,一直虎视眈眈。如果没有您亲自出面,很多资产可能无法顺利过户。」
索菲亚没有接文件,而是看向陆晨。
陆晨微微点头。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份清单。
仅仅是第一页,就让她的手抖了一下。
罗马市中心的三栋历史建筑丶撒丁岛的度假庄园丶西西里的葡萄酒庄……以及一长串银行帐户上的零。
但真正让索菲亚眼神一凝的,是文件中间的一行字。
【普拉达(Prada)集团15%股份(个人最大持股股东)】。
索菲亚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普拉达!
即使是刚踏入时尚圈的新人都知道的意呆利品牌。
虽然现在的普拉达还在缪西娅·普拉达(MiucciaPrada)的改革初期,还没有后世那麽如日中天,但它依然是意呆利乃至全球最顶级的奢侈品集团之一。
卢伯斯家族竟然是普拉达背后的大金主?!
塞巴斯蒂安似乎看出了索菲亚的犹豫,轻声补充道:「小姐,我知道您现在跟着陆先生做时尚事业。卢伯斯家族不仅持有普拉达的股份,还是意呆利多家顶级面料厂的幕后老板。只要您回归家族,这些资源……您可以随意调配。」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这根稻草。
索菲亚猛地抬起头,看向陆晨。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种坚定。
她想到了陆晨为了帮她找模特时的焦虑,想到了陆晨为了帮她还债时的毫不犹豫,想到了陆晨在T台前给她的鼓励。
『我也想帮你。』索菲亚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想只当一个花瓶模特。我想当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真正帮到你的女人。』
「伯爵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法律上,阻断蒙代尔勋爵的继承权。」
说到这里,乔凡尼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厌恶,「蒙代尔勋爵……他是个贪婪且没有底线的人。如果家族落到他手里,那就真的完了。」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乔凡尼冷冷地开口:「好,我回去。」
乔凡尼大喜过望:「真的?!那太好了!老爷一定会……」
「慢着。」索菲亚打断了他,声音冷硬如铁,「我会帮他对付我那个便宜叔叔,但我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拿回属于我和我妈妈的东西。告诉那个老头,别指望我会叫他一声父亲,也别指望我会原谅他。我只是去……收债。」
乔凡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低下头:「我明白。老爷也说了,这是他应得的。只要您肯回去,哪怕是去骂他,他也会很开心的。」
「给我两天的时间。」索菲亚说道,「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而且……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
「没问题!没问题!」塞巴斯蒂安连连点头,「两天后,家族的专机会停在米蓝机场,恭候您的大驾。」
……
送走管家后,房间里的气氛并没有变得轻松。
索菲亚坐在沙发上,虽然刚刚继承了亿万家产,但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反而有些闷闷不乐。
「怎麽了?还在想你妈妈的事?」陆晨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嗯。」索菲亚低下头,「每次提到他,我就想起妈妈在精神病院里的样子……陆先生,你说,我是不是个坏女人?为了钱,还是向仇人低头了。」
「傻瓜。」陆晨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不是低头,这是复仇。而且不只是你需要,你妈妈更需要这笔钱来治疗。我不是将你的苦难给利益化,而是想告诉你这是你应得的补偿。」
「嗯……」索菲亚静静享受着陆晨的摸头杀,情绪也渐渐平复。
「不过现在你要关心的是……」陆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那个叔叔,蒙代尔。刚才管家的话你也听到了,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在电影……呃,在我的预料中,这种为了争夺遗产的豪门恩怨,往往比黑帮火拼还要残忍。」
陆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米蓝的街道。
「这次回罗马绝对不会是一路顺风,蒙代尔不会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一定会动手,甚至很可能会在路上截杀你。」
「那怎麽办?」阮梅有些担心地抓着索菲亚的手,「索菲亚岂不是很危险?」
「躲是躲不掉的。」陆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出发之前,我们也要做点准备!」
「阿生。」陆晨喊道。
一直守在门口的天养生走了进来。
「这一周加强戒备,我估计那个蒙代尔很快就会收到消息,说不定会派杀手来米蓝。」
「明白。」天养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只要敢来,管杀不管埋。」
「还有,阿义那边有消息了吗?」
天养生点头:「刚收到消息。那三个人找到了。」
陆晨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好极了。」
「走,我们去见见『快餐车』三剑客。」
「他们再加上天养七子,这一趟罗马之行,我就算把教皇的皇冠摘下来当球踢,也没人敢说个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