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
当陆晨在东京银座享受着霓虹与香槟的同时,两千公里外的港岛,一场没有硝烟丶却足以让无数人倾家荡产的金融对决,已经进入了最残酷的白刃战阶段
中环,港岛证券交易所。
这里的空气浑浊而燥热,充斥着菸草味丶汗水味以及无数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红绿相间的数字在巨大的电子屏上疯狂跳动,每一秒钟的涨跌,都代表着千万财富的蒸发或诞生。
GOOGLE搜索TWKAN
此时,一场足以载入香江商业史册的世纪大战——「九龙仓收购战」,已经进入了最血腥丶最残酷的白刃战阶段。
这一战,不仅关乎九龙仓这家百年老店的归属,更象徵着华资财团向英资洋行发起的丶史无前例的正面挑战。
「升了!又升了!」
「九龙仓!买入!有多少吃多少!」
无数红马甲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仿佛是催命的丧钟。九龙仓的股价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无视所有的技术指标,一路狂飙。由于陆晨的入局,导致九龙仓的股票在市场上进一步稀缺,股价不断被推到历史新高位。
12月3日上午,一则重磅公告引爆了全港。
已被逼入绝境的怡和洋行,为了保住九龙仓的控制权,竟然发布公告,宣布愿意以每股61港币的天价,向全港股民收购九龙仓股票!
消息一出,举世哗然。
要知道,此时九龙仓的市价不过才51港币。怡和这一手,直接溢价了整整10块!
这简直是在撒钱!
消息一出,整个港岛股市瞬间沸腾。股民们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手里的票据,想要在这场资本的盛宴中分一杯羹。然而在那些真正的金融巨鳄眼中,怡和洋行的这一记「大手笔」,却暴露出了一种穷途末路般的虚弱。
正如一头受了伤的老狮子,虽然吼声震天,但这吼声中,充满了面对年轻雄狮挑战时的恐惧与绝望。
……
与此同时。中环,滙丰银行总行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景色一览无馀,海面上千帆竞渡,象徵着这座城市的繁荣与野心。
但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两位大佬,却根本无心欣赏风景。
「老沈,形势不妙啊。」
说话的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名震天下的包船王。他端着那杯极品大红袍轻抿一口,紧锁的眉头和微微发紧的手指,显出了他内心的焦虑。
「61块,纽壁坚(怡和洋行大班)那个老家伙是想用钱把我砸死。」
包船王放下茶杯,语气沉重,「虽然我也刚刚从你这里贷了15亿,倒也不怕砸钱。但现在的问题是——市面上没货了。」
这是一场残酷的数学游戏,也是一场关于速度的竞赛。
目前,包船王和怡和洋行手里各自持有约40%的九龙仓股份。谁能先抢到剩下的股份,达到50%的绝对控股线,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但尴尬的是,散户手里的股票早就被洗劫一空,流动性枯竭。
「我找人查过了。」包船王揉了揉太阳穴,「二级市场上,有大概10%左右的散股,在几个月前就被一个神秘的大户悄悄吸纳了。这个人的手法很专业,分批建仓,隐蔽性极强就,就像个幽灵。」
「我和怡和都在找这个人。谁找到他,谁就能赢。」
坐在他对面的沈粥,是滙丰银行的大班,也是港岛实际上的「财神爷」。
按理说,滙丰作为英资银行,应该帮怡和才对,但商场上没有国籍,只有利益。
滙丰银行不仅是包船王环球航运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更是包船王「弃舟登陆」战略的坚定支持者。80年代初,受石油危机和经济衰退影响,航运业需求大幅萎缩,进入寒冬,包船王于是决定转变战略,开始「上岸」。而只有九龙仓这一步赢了,环球航运才能实现转型,滙丰才能从中赚取更大的利润。
更何况,作为四大洋行之一,滙丰早就看怡和那副「老牌贵族」的傲慢嘴脸不顺眼了。这是一场华资与英资的对决,也是四大洋行之间的内战。
「别急,鲍,」沈粥慢条斯理地剪开雪茄,点燃,吐出一口青烟。那双精明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狡黠光芒,「上帝关上了一扇门,总会留下一扇窗。」
「什麽意思?」包船王眼睛一亮。
「就在刚才,我的朋友,也是你的老熟人——萨瑟兰,给了我们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沈粥弹了弹菸灰,「那个『幽灵』找到了。」
「谁?」包船王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个『神秘大户』是谁?老沈,不管花多少钱,我一定要拿下这批股票!」
沈粥笑了笑:「这个人,你肯定也听说过,最近他可是风头正盛啊——陆晨。」
听到这个名字,包船王愣了一下,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丶英俊且总是带着几分神秘微笑的身影。
「你是说……嘉禾的那个陆老板?」
包船王重新坐回沙发上,眼中的震惊逐渐转为了一种复杂的赞叹。
「竟然是他……」
「我之前就听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黑白通吃,手段了得。但我没想到,他的商业眼光竟然毒辣到这个地步。半年前?那时候九龙仓的股价可是已经涨到了三十块了吧,他竟然还敢砸下重金?」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包船王感慨万千。他纵横商海半生,阅人无数,但像陆晨这样既有商业头脑丶还能精准预判大势丶并且沉得住气的年轻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老沈,麻烦你尽快帮我联系他!」包船王再也坐不住了,「告诉他,无论他在哪里,我都要见他!我会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放心,我已经让萨瑟兰帮忙联系了,」沈粥看了看墙上的挂锺,「巧得很,他刚刚从东经飞回来,我保证飞机一落地,他就能收到我们的消息。」
……
半小时后。
滙丰银行大厦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贵宾车位上。
车门打开,陆晨一身风尘仆仆,但精神却异常饱满。他刚刚在东京完成了「高天原」的布局,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接到了这个价值连城的电话。
「老板,看来这块肥肉终于要下锅了。」来接机的程一言笑道。
「是啊。」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带,看着车窗外滙丰大厦那坚固的水泥立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养了半年的鱼,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顶层办公室。
包船王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里草草解决的。他推掉了下午所有的会议,甚至连几位大亨的预约都取消了,就为了等那个年轻人。
「鲍,放松点,」沈粥倒是很淡定,或者说不是当事人心态不一样,正悠闲地品着咖啡,「平时的你可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啊。」
「哎,老沈你也是知道的。」
包船王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这次的九龙仓对我太重要了。这是我上岸的关键一环,是属于环球航运的诺曼第登陆——只许胜,不许败。现在怡和那边肯定也收到了风声,如果被他们捷足先登……」
「所以我们要做到一击必中,待会儿你直接报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格,哪怕多花点钱也可以。」」
「我明白,」包船王眼神坚定,透着一股豪气,「我和怡和争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是刺刀见红了。这一千六百万股的分量,重于泰山。现在多花点钱算什麽?只要能把九龙仓拿下来,完成了我的战略布局,将来这些钱都能加倍赚回来!」
这不仅仅是生意,更是关于家族百年基业的豪赌。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敲响。
秘书推开门,恭敬地汇报导:「董事长,包爵士,陆晨先生到了。」
包船王和沈粥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起身迎接。
这在港岛商界,绝对是最高规格的礼遇。
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
陆晨依然穿着那身在东京剪彩时的深色西装,虽然经历了长途飞行,但他身上那股从容丶优雅且略带一丝压迫感的气质,却丝毫未减。
他看着站在办公桌前迎接他的两位商界巨擘,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微笑。
「沈大班,包爵士。」
陆晨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刚下飞机就来叨扰,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雅兴。」
「哪里哪里!陆生肯来,这间办公室蓬荜生辉啊!」
包船王大笑着走上前,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