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月黑风高,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湾仔北部,一处尚未开发的偏僻渔村海边。这里远离繁华的商业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海面上偶尔闪烁的航标灯。
几辆熄了火的黑色轿车和一辆厢式货车,像幽灵一样静静地停在废弃的简易码头旁。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动着岸边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托尼站在码头的木栈道上,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一动不动,目光深沉似水,死死地盯着漆黑的海面。
在他的身后,站着阿虎和华生,以及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越南帮精锐。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但托尼的心里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那是他在黑拳场上练就的直觉——每当有危险逼近时,身体就会发出警报。
「弟弟,别担心,」渣哥察觉到了托尼的紧绷,低声说道,「这地方很偏,平时连鬼影子都没有。而且,除了咱们没人知道今晚的交易。」
「小心驶得万年船。」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周围都检查过了吗?」
「前天就把人撒出去了。」阿虎肯定地说道,「方圆两公里内,只要有条子或者是洪兴的人靠近,我们的暗哨立马就会发信号。」
托尼点了点头,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货车。那里面装的是他们所有的存货,价值一千万的「四号」。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这一个月来,被洪兴的阿华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打,资金炼断裂,手下人心浮动。金主的钱还没有到帐,如果不把这批货变现回笼资金,越南帮就真的要散了。
「王宝怎麽还没来?」托尼看了看夜光表,眉头紧锁。
「别着急,时间还没到呢。那个胖子虽然贪,但做生意时还是很守信的。」渣哥嘴上宽慰着,但其实也下意识焦虑的抖着腿。。
此时在一旁的华生,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此刻在黑暗的草丛里丶远处的废弃渔屋后,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这里。马军和黄Sir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他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因为托尼就像是一头警觉的狼,任何一点异常都会让他终止交易。
又过了十分钟。
远处的海面上,终于传来了一道极其微弱的马达声。
紧接着,两道车灯在通往码头的土路上闪烁起来。
「来了!」阿虎精神一振。
「发信号。」托尼冷冷地吩咐。
司机立刻打开车灯,按照约定,三长一短,闪烁了四下。
对面的车队也回应了两下远光灯。
很快,三辆路虎越野车停在了码头边。车门打开,十几个身穿花衬衫丶满脸横肉的大汉跳了下来,迅速占据了有利地形。
最后,一个身材极其肥硕丶留着大背头丶穿着红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王宝。
别看他胖的要死,但他走路的姿势极其轻盈,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霸气和精明。
「哈哈哈!托尼老弟!」王宝大笑着张开双臂走了过来,声音洪亮,「选这麽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害得我好找啊!」
「宝哥,」托尼没有笑,毕竟任谁低价出货都不会有好脸色,「小心点总是好的,毕竟这批货太烫手。」
「理解,理解,」王宝走到托尼面前,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听说你们最近跟洪兴打得挺热闹?怎麽样,顶得住吗?要不要哥哥我支援你们?大家在湾仔就都是一家人,总不能看你被外人欺负!」
「不用劳烦宝哥了,」托尼假装一切都尽在掌握,「家务事,我们自己能处理,还是回到生意上来吧。」
「行!」王宝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小弟立刻提着黑色手提箱走了上来,重重地放在地上。
「咔嚓。」
箱子打开。
整整齐齐的不连号千元港币,在车灯的照射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
「七百万,一分不少。」
王宝叼着一根雪茄,「本来这批货确实值一千万,但你最近被条子盯得紧,我拿你的货也要担风险,压你三成,不过分吧?」
看着那些钱,托尼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有了这七百万,再加上过两周到帐的三百万,足足一千万的资金,他哪怕拿钱砸也要把阿华给砸死!
「宝哥公道,我没什麽意见!」托尼一挥手,「阿虎,带宝哥的人验货。」
阿虎点了点头,带着王宝的两个手下走向那辆货车。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钱和货上,空气中充满了贪婪的味道。
就在货车后门被打开,露出一包包白色粉末的那一瞬间。
「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夜空中。
紧接着。
「砰!砰!砰!」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升空,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强光探照灯从四面八方亮起,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许动!!警察!!」
马军那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声,通过扩音器在夜空中炸响。
「前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什麽?!」托尼脸色大变,立马拔出了手枪,「有埋伏!!」
他身边的小弟们也慌了神,纷纷举起武器,神色惊恐地四处张望。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人赃并获。这麽大一批货,要是被抓了,这辈子别想走出赤柱监狱了!
「妈的!王宝!你卖我?!」阿虎怒视着王宝。
「卖你大爷!老子也被包围了!」
王宝也是一脸懵逼,阿虎也不动脑子想想,他怎麽会蠢到带这麽多钱来给警察送业绩。
「砰!」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
这一声枪响,彻底引爆了紧绷的神经。
「打!给我打出去!!」
托尼红了眼,抄起一把压箱底的AK47,对着探照灯的方向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隐蔽!隐蔽!!」
马军大吼着,带着重案组的兄弟躲在掩体后面还击。
「砰!砰!砰!」
双方瞬间交火。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警匪枪战,而是一场遭遇战。
警方虽然早有准备,人数众多,但他们没想到越南帮竟然带了AK47这种火力!
一时间,警方的攻势竟然被抵制住了,为了防止造成额外伤亡,只能慢慢缩小包围圈。
「轰!轰!」
几枚催泪弹被扔进了人群,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场面一片混乱。
「妈的!被阴了!」
王宝在枪响的第一时间,就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他一脚踹翻一个越南帮手下当肉盾,整个人像个巨大的皮球一样滚到了路虎车后。
「宝哥!货怎麽办?」手下问道。
「还要个屁的货!保命要紧!」王宝看着漫山遍野的警察,眼神阴毒,「托尼这个扑街,竟然把条子引来了!撤!快撤!」
王宝极其鸡贼,他看准了警方的火力已经被吸引在了越南帮那边,连那七百万现金都不要了,趁着混乱将身边的一个越南帮小弟踹到了身前。
「噗噗噗!」
那个倒霉的小弟瞬间被警方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借过!」
利用这个人体盾牌,王宝带着身手敏捷的阿积,像两辆战车一样,硬生生从警方的包围圈侧面撞开了一条口子。
「王宝!我操你祖宗!!」
看着王宝把他们当成吸引火力的靶子,托尼气得差点吐血。
但这还不是最绝望的。
「都别动!我是警察!!」一直躲在车后的华生,突然拔出枪,对准了渣哥的后脑勺。
「华生?!你……你是卧底?!」渣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小弟。
「对不起,我是警察,」华生眼神复杂,但手很稳,「投降吧渣哥,你们跑不掉的。」
「我去你妈的!!」
渣哥也是个亡命徒,猛地转身就要拼命。
「砰!」
华生扣动扳机,渣哥肩膀中弹,倒在地上。
「大哥!!」
看到大哥中枪,阿虎彻底疯了。
「啊!!老子杀了你们!!」
阿虎扔掉打光子弹的枪,拿着军刺,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冲向警方的人群。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阿虎身中十几枪,鲜血狂飙,但他硬是凭着那股悍勇,冲到了防爆盾前,将军刺捅进了一个PTU的肩膀,才最终不甘心地倒下。
「阿虎!大哥!!」
托尼看着两个兄弟一个被抓,一个战死,眼眶瞬间裂开,流出血泪。
完了。
全完了。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只要他还活着,就有报仇的机会!
托尼咬碎了牙关,趁着阿虎用命换来的混乱间隙,扔掉那把烫手的AK,一个翻滚钻进了一条排水沟,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向着废弃船厂的深处逃去。
……
半小时后。
西环,废弃船厂的一角。
这里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四处漏风,阴暗潮湿。
「呼……呼……」
托尼捂着被流弹擦伤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冲了进去。
他靠在满是灰尘的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剧烈跳动。
外面的枪声已经稀疏了,警笛声正在逼近。
「华生……阿华……王宝……」托尼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只要我托尼今晚不死,我发誓……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枪在逃跑的时候丢了,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
不过没关系。
凭藉他的身手,以及南越人独有的潜伏技巧,只要不同时被好几把枪指着,就没人拦得住他。
只要穿过这间木屋,后面就是一片复杂的棚户区,钻进去就没人找得到了。
托尼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下体力,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
「哒丶哒丶哒。」
一阵奇怪的脚步声,突然从木屋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
那声音一轻一重,像是个瘸子。
但在这种环境下,却显得格外的诡异和惊悚。
托尼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猛地转身,握紧了匕首,死死盯着那团黑暗。
「谁?!」
黑暗中,那个脚步声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略带沙哑丶充满了神经质兴奋的声音缓缓响起:
「听说……你是泰拳的高手?」
「听说……你一个人打穿了一百个古惑仔?」
一个穿着连帽衫丶身材消瘦甚至有些佝偻的身影,慢慢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借着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来的月光,托尼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耿直,但双眼却闪烁着如同野兽般嗜血红光的脸。
封于修。
他歪着头,看着狼狈不堪的托尼,就像是一个美食家在打量着最顶级的食材。
封于修伸出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他缓缓抬起双手,抱拳,做了一个江湖中最古老的请战手势。
「佛山散人封于修,特来讨教。」
「今日……」封于修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疯狂的杀意。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