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肯辛顿,约翰·斯图亚特的私邸。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弥漫着浓烈的白兰地和雪茄味道。
约翰看着面前堆在桌子上的丶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一亿英镑旧钞。这些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五个巨大的黑色战术手提箱里。
「一亿英镑……」他的手指抚摸着箱子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还真的敢要。」
给钱?开什麽玩笑。
作为在大英帝国金融界屹立几十年的鳄鱼,约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二字。他很清楚,勒索者的贪婪就是个无底洞。今天给了一亿,明天对方就会要十亿,甚至会拿着那些黑料让他做一辈子的傀儡。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
「弗里克。」
约翰头也不回地喊道。
阴影中,保镖队长弗里克走了出来。
「老板。」
「地狱犬到了吗?」约翰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弗里克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已经到了,两支战术小队,二十四人全部到齐!」
地狱犬小队全部是从SAS和SBS「退役」的顶尖好手,他们是渣打集团最锋利的私兵,专门在非洲和南美负责替渣打处理那些『不听话』的客户。
「很好!这次交易,我要让那个勒索犯有命拿钱,没命花!」
就在这时。
「笃笃笃。」
又是一封没有邮戳的信件被管家拿了进来。
弗里克迅速检查无误后,拆开递给约翰。
信纸上依旧是那冷冰冰的列印字体:
【斯图亚特爵士:
钱准备好了吗?
鉴于您的人品,我不打算在伦敦市区进行交易。
明天下午三点,达特穆尔国家公园(DartmoorNationalPark)威斯特曼森林深处的德鲁伊祭坛遗址。
带上钱,和您的黑匣子做个了断。
切记,我要您亲自来。如果不来,或者我看到了哪怕一辆警车……
那麽明天晚上,女王陛下就会收到一份关于您挪用皇室基金去赌博的详细报告。
不见不散。】
「该死!这个疯子!」
看完信,约翰气得浑身发抖。
达特穆尔国家公园,位于英格兰德文郡,那是英国本土最大的原始荒野之一。那里沼泽遍布,古木参天,终年笼罩在迷雾之中,素有「魔鬼之地」的称呼,也是《福尔摩斯: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的故事原型地。
去那种地方交易,而且点名要他亲自去,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老板,不能去!那是陷阱!」弗里克急道。
「我有的选吗?!」约翰无奈的摆了摆手,「董事会的那群老吸血鬼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三天内不能拿回黑匣子平息丑闻,他们就要把我踢出局,让我去顶罪!到时候我就不仅是破产,而且要面对各种黑道组织的找麻烦……」
约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去,必须去,」约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达特穆尔适合埋人,那里没有监控,没有警察,正是『地狱犬』动手的最佳场所。弗里克,安排人提前潜入!把那片森林给我围起来!我要让那里成为那些家伙的坟墓!」
……
10月2日。
达特穆尔国家公园。
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细雨如丝,将这片广袤的荒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中。
威斯特曼森林。
这里是达特穆尔最古老丶最诡异的区域。数百年的橡树扭曲盘结,树干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和地衣,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怪。
下午两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的路虎卫士艰难地碾过泥泞的草地,停在了森林的边缘。
约翰·斯图亚特穿着一件厚重的风衣,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手提箱,脸色苍白地走下了车。弗里克紧随其后,手里提着另外两个箱子,另一只手始终放在怀里的枪柄上。
表面上看,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实际上,在方圆一公里的灌木丛丶岩石后和树冠上,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地狱犬」佣兵早已埋伏就位。他们穿着吉利服(伪装服),手持装有消音器的自动步枪,构筑了一个完美的口袋阵。
「老板,放心吧,」弗里克通过隐形耳麦低声说道,「两支小队已经就位了。只要对方出现,插翅难飞。」
约翰点了点头,虽然心里依然打鼓,但想到周围有自己最精锐的私兵保护,底气稍微足了一些。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那片阴森的橡树林,向着地图上标注的祭坛遗址走去。
然而。
无论是约翰,还是自信满满的弗里克。
他们都不知道,早在他们踏入德文郡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一张巨大的监控网中。
肯辛顿安全屋。
陆晨坐在壁炉前,看着墙上投影出的达特穆尔地图,以及几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老板,他们进去了。」苏珊替陆晨倒了杯特色英伦红茶,优雅地汇报导,「德文郡议会的议长和警察局长已经被我们『搞定』了。多亏了黑匣子里那份关于议长受贿的证据,现在整个达特穆尔公园的护林员都被调走了,连卫星信息都同步给了我们。这片森林,现在是我们的私家花园。」
「很好,」陆晨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地狱犬」佣兵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阿生,」陆晨对着对讲机轻声下令,「开始干活吧,别让我们的客人等太久。」
「记住,一个不留。」
……
威斯特曼森林深处。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不足二十米。
一名代号「鬣狗」的佣兵正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透过狙击镜搜索着四周。他是「地狱犬」的王牌狙击手。
「该死的天气……」
鬣狗嘟囔了一句,伸手想要擦拭一下眼睛上的水雾。
就在他的手刚刚离开扳机的那一瞬间。
「唰——」
没有任何声音。
一把漆黑的军刀,如同毒蛇吐信一般,从他身后的泥土里「长」了出来。
那是天养志,他已经在泥潭里潜伏了整整两个小时,身上涂满了阻隔热成像的特制泥浆。
刀锋瞬间切断了鬣狗的气管,紧接着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鬣狗拼命挣扎,但在天养志那恐怖的怪力面前,他就像只小鸡仔。三秒钟后,他的身体软了下来。
天养志面无表情地将尸体拖进灌木丛,然后对着耳麦轻敲了两下。
猎杀开始。
同一时间,森林的各个角落。
天养恩从树冠上倒挂而下,用钢丝勒住了一名巡逻佣兵的脖子,将他悄无声息地吊死在半空。
天养义利用一把无声十字弩,在五十米外精准地射穿了两名暗哨的太阳穴。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一边是习惯了大开大合的佣兵,一边是精通暗杀丶潜伏丶丛林作战的顶级杀人机器——天养七子。
在这片迷雾笼罩的森林里,天养七子就像是七个幽灵。
枪声?不存在的。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
「沙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掩盖了匕首入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响。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
那个原本被弗里克吹嘘得固若金汤的包围圈,已经变成了一圈死尸。
……
森林中央,德鲁伊祭坛遗址。
几块巨大的史前立石耸立在迷雾中,显得苍凉而神秘。
约翰和弗里克已经在这里站了十分钟了。
寒冷和恐惧正在一点点侵蚀约翰的耐心。
「怎麽还没来?!」约翰看了一眼手表,焦躁地问道,「已经三点了!」
「也许是迷路了,或者见势不妙撤退了。」早已见过无数次生死危机的弗里克倒是勉强保持着镇定,安慰着自家老板。
但渐渐地,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周围太安静了。
按照约定,「地狱犬」小队每隔五分钟就要汇报一次安全状况。但现在,已经过去七分钟了,耳机里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屠夫?屠夫收到请回答。」弗里克按着耳麦,压低声音呼叫。
没有回应。
「鬣狗?毒蝎?任何人?收到请回答!」
弗里克的声音开始颤抖,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依然是一片死寂。
「怎麽回事?!」约翰看着弗里克惊恐的表情,心脏猛地一缩,「人呢?!地狱犬人呢?!」
就在这时。
「滋滋——」
放在祭坛中央的一块石头上,一个隐藏起来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那是天养生提前放在那里的。
「斯图亚特先生。」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富有磁性丶却又带着戏谑的声音,「下午好啊,这里的风景不错吧?」
「谁?!」约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对讲机咆哮道,「不论你是谁,我来了!钱也带来了!按照交易内容,快把黑匣子给我!」
「别急嘛,」陆晨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钱我看到了,不过……您似乎不仅仅带了钱,还带了一群不速之客啊。」
「可惜,这群客人的身体素质不太好,这会儿都已经……睡着了。」
「?!」
约翰和弗里克同时脸色大变。
「砰!」
就在这一瞬间。
一声枪响,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弗里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怀里的枪,整个人就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红白之物溅了约翰一脸。
「啊啊啊啊!!」
约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他手脚并用,拼命地想要往后爬,手里的箱子也掉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约翰崩溃了。
他看着四周迷雾重重的森林,仿佛每一棵树后都藏着死神。
「我有钱!我给你两亿!不!五亿!!」
约翰对着虚空哭喊着,涕泗横流,哪里还有半点金融大鳄的威风。
「啧啧啧。」
对讲机里传来陆晨惋惜的声音,「斯图亚特先生,您似乎忘了我说过的话。」
「我说过,如果您带了哪怕一个不该带的人……」
「这就是违约。」
「而违约的代价……」
远处的山坡上。
小庄趴在草丛里,手中的M24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岩石上。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清晰地看到了约翰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再见了,董事长。」
小庄轻轻的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
约翰·斯图亚特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他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身体僵硬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泥泞的祭坛遗址上。
那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灰暗的天空,仿佛在质问上帝为什麽没有眷顾他。
「搞定,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