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2月2日,农历腊月二十。
赤柱监狱。
这一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海风呼啸着拍打在监狱厚重的水泥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上午十点,「新人」入监流程结束。
随着厚重的铁闸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名身穿褐色囚服丶剔着板寸的年轻人,抱着一个胶脸盆和几件生活用品,在惩教署职员的押解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第七监区。
阿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他的入狱罪名是「抢劫伤人」,在法庭上,他对罪行供认不讳,甚至态度嚣张,拒绝保释。
法官当庭宣判:即刻收监,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送往赤柱监狱服刑。
对于赤柱这种重刑犯云集的地方来说,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带路的惩教主任对他并没有那种对待普通犯人的呵斥,反而有些讳莫如深。
「3587,这就是你的仓。」
惩教主任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进去吧。老实点。」
阿武点点头,也没说话,抱着脸盆走了进去。
牢房不大,上下铺,此时里面已经坐着两个人。
下铺那个正翘着二郎腿丶用一副扑克牌算命的,正是锺天正(阿正);而坐在上铺看书丶神情有些紧张的,则是卢家耀(阿耀)。
「哟,来新人了?」锺天正听到动静,把扑克牌一收,笑嘻嘻地跳下床,「兄弟怎麽称呼?混哪里的?犯什麽事进来的?」
阿武把脸盆放在床底下,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阿武。」他淡淡地说道,「抢劫,半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手势,那是宋子豪跟他约定的暗号。
锺天正的眼睛瞬间亮了。
虽然之前宋子豪探监时说过会派人来,但他没想到动作这麽快,而且来的人看起来……这麽年轻?
锺天正上下打量着阿武。
身板不算壮,也没什麽纹身,甚至看着有点瘦。这能行吗?
「原来是武哥啊!」不过老道的钟天正并没有把疑问摆在脸上,而是立马换了一副热情的嘴脸,甚至还帮阿武铺起了床铺,「来来来,睡我上铺,这里通风好。阿耀,愣着干嘛?叫武哥!」
「武……武哥。」卢家耀推了推眼镜,有些拘谨。
「不用客气,」阿武坐在床板上,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我是来干活的。老板交代了,阿耀还有三个月,我要保他平平安安出去。」
听到这句话,卢家耀的眼圈红了。自从大屯回来后,他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兄弟,谢了。」锺天正收起了嬉皮笑脸,压低声音说道,「不过这活儿不好干。大屯那帮人现在疯得很,而且……」
锺天正指了指外面:「上面有人罩着。」
「那个叫杀手雄的?」阿武问道。
「对。」阿正叹了口气,「大屯现在就是杀手雄养的一条狗。杀手雄想整谁,就放狗咬谁。大屯帮杀手雄管理犯人,杀手雄就对他那些违规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前两天,大屯在食堂抢了阿耀的肉,还把阿耀推倒在地上踩他的手。杀手雄就在旁边看着,反过来说阿耀浪费粮食,罚他去刷厕所。」
「现在整个监区,没人敢惹大屯。」
阿武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宋子豪让人带进来的万宝路,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那是以前。」
阿武把烟夹在耳朵上,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放心吧,既然我来了,规矩就得改改。」
……
傍晚六点。
赤柱监狱公共澡堂。
这里是监狱里最混乱丶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水蒸气弥漫,视野模糊,加上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太多的罪恶。
「快点洗!别磨磨蹭蹭的!」
门口的狱警喊了一嗓子,就转身去外面抽菸了。这种时候只要不出人命,他们一般懒得管。
澡堂里,几十个犯人正在洗澡。
在角落里,大屯正带着三个心腹手下,围住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正是卢家耀。
「四眼仔,听说你那个有钱的大哥又来看你了?」
大屯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之前混号码帮的,看起来凶神恶煞。他一边搓着身上的泥,一边用那双三角眼盯着阿耀。
「没……没有……」卢家耀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手里紧紧抓着肥皂。
「还敢撒谎?」
大屯猛地一脚踹在卢家耀的小腿上。
「噗通!」
卢家耀跪倒在地,膝盖磕在湿滑的瓷砖上,疼得眼泪直流。
「都有人告诉我了,那个姓宋的又来了!」大屯狞笑道,「怎麽?是不是想让他捞你出去?我告诉你,别做梦了!」
「雄哥发话了,你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必须在里面待到死!」
「给我按住他!」
大屯一挥手,身后的三个小弟立刻冲上去,把卢家耀死死按在地上。
「不要!放开我!正哥!救命啊!」卢家耀绝望地大喊。
「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用!」大屯捡起地上的一块肥皂,脸上露出变态的笑容,「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麽叫『捡肥皂』的规矩!」
正在这时。
「住手!!」
锺天正围着浴巾冲了过来。他本来在另一边洗澡,听到动静立刻赶来。
「大屯!大家都是落难人,何必把事情做绝?」阿正挡在阿耀面前,陪着笑脸,「给个面子,阿耀不懂事,我让他给你赔罪。」
「面子?你锺天正还有面子?」大屯不屑地啐了一口,「你那条腿是不想要了吧?上次没打断算你运气好!滚开!不然连你一起废了!」
「大屯,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锺天正还在试图讲道理。
「见你妈个头!给我打!!」
大屯一声令下,三个小弟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让。」
一个冷漠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水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回头。
只见白色的水蒸气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精悍如同钢筋铁骨般的肌肉。身上虽然没有龙虎纹身,但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疤和弹孔痕迹——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勋章。
阿武。
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就像是来闲逛一样,慢悠悠地走到阿正身边。
「武……武哥?」卢家耀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是谁?」大屯皱起眉头,看着这个面生的年轻人,「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阿武没有理会大屯,而是转头看向卢家耀。
「老板说,每帮你挡一次,三千。」阿武伸出三根手指,「现在对方四个人,算群架,五千。而且大屯属于头目,要另算!」
「这笔帐,别忘了去汇报给老板。」
说完,阿武终于转过头,看向大屯。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行走的钞票。
「你他妈神经病啊?想死是不是?」大屯被阿武那种无视的态度激怒了,「细B!废了他!」
那个叫细B的小弟,手里拿着一个磨尖了的牙刷柄,怒吼着朝阿武的肚子捅来。
「找死!」
阿武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跨出一步。左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细B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
细B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牙刷柄掉在地上。
紧接着,阿武右手握拳,指节突出,狠狠地轰在细B的喉结上。
「呃——!!」
细B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捂着喉咙,翻着白眼倒了下去,像只死虾米一样抽搐。
这一手,快丶准丶狠,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杀招。
全场瞬间死寂。
只有花洒还在哗哗流水。
大屯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这麽猛,一招就废了他的头马。
「一起上!弄死他!!」
大屯慌了,大吼一声,带着剩下两个小弟冲了上来。
「来得好。」
阿武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正好拿你们立威。」
面对三个人的围攻,阿武不退反进。
他侧身躲过傻标的拳头,一记鞭腿抽在另一个小弟老鹅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老鹅的一条腿呈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跪倒。
紧接着,阿武抓住阿狗的头发,猛地往墙上一撞。
「砰!!」
瓷砖碎裂,鲜血四溅。阿狗软软地滑落。
不到十秒钟。
三个打手,全部报废。
只剩下大屯一个人,举着拳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着阿武,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你别过来……」大屯咽了口唾沫,步步后退,「我可是雄哥的人!你要是敢动我,马上就得去犯责房!」
「雄哥?」阿武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步步逼近,「敢打扰我做生意,不管谁来一样没面子给。」
「而且……」阿武走到大屯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这个一百多斤的大汉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刚才你说,要废了阿耀的手?」
「那我就先废了你的。」
「不……不要!!啊!!!」
阿武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扣住大屯的右臂关节,猛地一扭,再一拉。
「咔吧!!」
那种骨头脱臼的声音,在空旷的澡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大屯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但这还没完。
「好事成双。」
阿武冷冷地说了一句,抓住了大屯的左臂。
「咔吧!!」
「啊————!!!」
大屯痛得几乎昏死过去,整个人瘫在地上,双臂尽废,像条死狗一样哀嚎。
阿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漠。
「记住了。」
「以后阿耀和阿正走的地方,你最好绕道走。」
「否则下次卸的,就是你的脖子。」
……
「滴——!!」
刺耳的警哨声终于响起。
十几名狱警手持警棍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制服丶一脸阴鸷丶看起来随时会掀桌子的男人。
赤柱监狱保安科科长——杀手雄。
他一进来看到了地上的惨状:细B捂着喉咙,阿狗满头是血,老鹅断了腿,而他的「得力干将」大屯,正躺在地上像蛆一样扭动,两只胳膊全废了。
而那个肇事者,正站在中间,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谁干的?!」
杀手雄摘下墨镜,眼神阴冷得可怕。
「我。」
阿武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淡淡地回答。
「你?」杀手雄走到阿武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新面孔,「新来的?很能打是吧?」
「一般。」阿武看着他,「混口饭吃。」
「混饭吃?」
杀手雄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警棍,毫无徵兆地一棍砸在阿武的肚子上。
「砰!」
这一棍极重。
但阿武只是闷哼一声,身体晃都没晃,依旧死死地盯着杀手雄。那眼神,让杀手雄心里莫名地一寒。
「不服管教丶聚众斗殴丶重伤他人。」杀手雄为了掩饰心中的不安,大声吼道,「把他给我铐起来!关进犯责房!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几个狱警冲上来,将阿武按住。
阿武没有反抗。
他知道这是规矩。打了人,就要受罚。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在被押走经过阿正身边时,阿武停了一下。
「正哥。」
阿武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任务完成后的轻松。
「告诉老板,这周的活儿,干完了。」
「另外,让他记得打钱。」
……
犯责房。
这是一间只有几平米的小黑屋,没有窗户,没有床,只有地上的一个马桶。阴冷,潮湿,死寂。
阿武被扔了进去。
「咣当!」
铁门关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但阿武并没有恐惧。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在那虚空的帐本上记帐:
「1983年2月2日。赤柱澡堂。」
「超过三个人算五千。大屯,头目,六千。」
「总计:一万一。」
「外加坐牢的精神损失费……」
阿武笑了。
这钱,赚得真他妈爽。
而在外面的监区里,随着大屯被废的消息传开,整个赤柱监狱的格局,在一夜之间变了天。
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那个阿武,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而被护在身后的钟天正和卢家耀,也从人人可欺的软柿子,变成了谁都不敢碰的「禁脔」。
大家在动他们之前先掂量一下,能不能顶得住关在犯责房的那位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