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3年2月15日,农历正月初三。
夜,十一点。
湾仔,骆克道。
陆晨站在窗前,手里轻轻摇晃着一杯红酒,俯瞰着这条充满欲望与罪恶的街道。
「老板,开始了。」
身后的阿华接了一个电话,走过来低声汇报导,「号码帮的人动手了。三百人,带头的是『毅』字堆的胡须勇。」
「嗯。」
陆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连头都没回。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级别的社团火并,就像是两窝蚂蚁在打架。
他是嘉禾集团的董事长,是掌控着港岛舆论喉舌的传媒大亨,背地里更是亚洲最大杀手组织「酒厂」的幕后主宰。他的对手是李成嘉,是铁娘子,甚至是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大鳄。
区区一个卖粉的龙根,和一个过气的号码帮,实在入不了他的眼。
「嗯。」
陆晨淡淡地应了一声,抿了一口红酒,「那就让这雨下得更大一点吧。也好把这地上的脏东西冲乾净。」
……
湾仔,某高档桑拿洗浴中心
与英雄吧看戏的云淡风轻不同,此刻的湾仔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和联胜辈分最高的叔父之一,龙根虽然年纪大了,而且还好色贪财,但凭藉着资历,一直过着滋润的日子。尤其是吞了王宝的地盘后,他觉得自己重振雄风了。
一间装修得粉红暧昧的VIP包房里。
六十多岁的龙根,正赤裸着上半身,搂着两个刚从泰国进修的年轻技师,满脸淫笑。
「唉呀,叔父,您真坏~」
「嘿嘿,叔父我虽然老了,但这枪可是还要磨一磨的!」
龙根一边说着下流话,一边伸手去解裤腰带。这几天号码帮一直没动静,让他彻底放松了警惕,以为那帮人也就是嘴上叫得凶,实际上早就怂了。
「今晚,就让叔父教教你们什麽叫……」
「砰!!!」
就在龙根刚准备提枪上阵的关键时刻,包房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龙根浑身一哆嗦。
原本好不容易充血的龙某某,瞬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得不能再软了。
「卧槽你大爷!谁啊?!」
龙根恼羞成怒,抓起菸灰缸就要砸过去。
然而,冲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他满身是血的头马——官仔森。
「老大!快跑!!」官仔森一脸惊恐,衣服都被砍破了,「号码帮!号码帮杀过来了!!」
「什麽?!」龙根手里的菸灰缸掉在地上,砸到了自己的脚趾头,但他顾不上疼,「号码帮?胡须勇还是那个死胖子连浩龙?」
「是胡须勇!全是毅字堆的人!见人就砍啊!」官仔森哭丧着脸,「我们外面的兄弟根本挡不住!几家夜总会已经被砸烂了,现在正朝这边冲过来,说是要拿您的人头祭旗!」
「我顶你个肺啊!」
龙根吓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提裤子,连皮带都扣错了眼,「快!快叫人!把所有兄弟都叫来!」
「叫了!但是人太多了打不过啊!」官仔森喊道,「老大,赶紧求援吧!再不找人帮忙,咱们就要被打成肉泥了!」
「对!对!求援!」
龙根哆哆嗦嗦地从那堆衣服里翻出大哥大电话。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脑子里闪过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和联胜目前势力最大丶最能打的大D,另一个是心思深沉丶人脉极广的阿乐。
……
荃湾,大D豪宅。
「叮铃铃——」
正在跟老婆统计去年收入的大D,一脸不耐烦地接起了电话。
「喂?!谁啊?不知道今晚赤口不接客啊?!」
「大D!是我!龙根啊!」电话那头传来龙根杀猪般的嚎叫,「快来救我!号码帮的胡须勇带人扫我的场子!我要顶不住了!看在同门的份上,快带人来湾仔支援!!」
「胡须勇?」
大D一听有便宜占,眼睛瞬间亮了。
他虽然看不起龙根这个老废物,但如果能藉机插手湾仔的地盘,那就另当别论了。
「好!老东西你撑住!我马上带两百个兄弟过去!今晚我就让号码帮知道,谁才是和联胜最威的!」
挂断电话,大D兴奋地跳起来,套上西装。
「老婆!叫兄弟!叫长毛备车!去湾仔砍人!」
「你小心点!」大D嫂叮嘱道。
「放心!胡须勇那个老家伙,我早想会会他了!」
大D大摇大摆地推开别墅大门。
然而。
当他走到大街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只见别墅外的马路上,密密麻麻地停满了黑色的轿车和面包车。
在车灯的照射下,几百个穿着运动装丶身材魁梧的壮汉,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将大D的豪宅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最前面,摆着一张摺叠桌。
一个身材肥硕如同弥勒佛丶穿着白色西装的胖子,正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云吞面。
在他脚边,放着一根足有手腕粗的钢管。
号码帮「忠」字堆话事人——连浩龙。
「哟,大D哥,这麽晚了去哪啊?」连浩龙吸溜了一口面条,抬起头,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今晚赤口,不宜出门啊。」
大D看着这阵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虽然狂,但不傻。
连浩龙带来的人,起码有三百号,而且这些人个个都是精锐。
「连浩龙?你什麽意思?」大D咬着牙,「跑到荃湾来撒野?当我大D是吓大的?」
「那里,哪里,」
连浩龙擦了擦嘴,站起身。那一身肥肉随着动作晃动,却给人一种如山般的压迫感。
「我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老朋友。」
「今晚我大哥胡须勇在湾仔办事。我们这些做小的,总得帮他看个门。」连浩龙走到大D面前,虽然在笑,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大D哥,给我个面子。大冷天的,今晚就在家陪老婆看看电视,数数钱,别出去吹风了。」
「不然……」
连浩龙身后的几百号人同时上前一步,齐声大喝:
「喝!!」
声震如雷。
大D的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好!好你个连浩龙!」
大D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既然龙哥这麽有雅兴,那我就不出门了。不过你记住了,这笔帐,我和联胜记下了。」
「好说,好说。」连浩龙重新坐下,端起云吞面,「大D哥慢走,我就不送了。」
大D这边的路,断了。
……
另一边,龙根在绝望中拨通了阿乐的电话。
「阿乐!救命啊!大D那个王八蛋被堵住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龙根叔啊……」
电话那头,阿乐的声音依旧温和沉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你在湾仔啊?我听说了。不过我现在有点事走不开啊。」
「走不开?你有什麽事比社团叔父的命还重要?!」龙根咆哮道。
「我现在喝茶,」阿乐淡淡地说道,「跟一位长辈。」
此时的尖沙咀陆羽茶室,已经被清场了。
偌大的茶楼里,只有一张桌子有人。
阿乐正襟危坐,手里端着茶杯。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丶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
号码帮总舵主——倪坤。
「阿乐,这壶普洱不错,是二十年的陈年旧茶。」
倪坤给阿乐倒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年轻人,做事要稳,就像这茶,太烫了入不了口,凉了又没味道。」
「坤叔教训的是。」
阿乐双手接过茶杯,恭敬地说道。
「今晚的事,你怎麽看?」倪坤看着阿乐的眼睛。
阿乐放下电话,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儒雅笑容。
「坤叔,那是你们号码帮跟龙根的私怨。」
「龙根吞了王宝的地盘,坏了规矩。这是他咎由自取。」
「我和联胜虽然讲义气,但不帮不讲规矩的人。」
阿乐是个聪明人。他早就对平日里仗着辈分处处占便宜的龙根不满了。而且龙根一直支持大D的,这对他来说是个眼中钉。
借号码帮的手除掉龙根,既能削弱大D的势力,又能赚的倪坤的人情,甚至事后还能分的一些地盘,何乐而不为?
「聪明。」倪坤赞赏地点了点头,「阿乐,我很看好你。以后和联胜的话事人,我看非你莫属。」
「只要今晚你安心喝茶。明天,湾仔空出来的那些地盘,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谢谢坤叔。」阿乐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坤叔。」
……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龙根彻底绝望了。
大D被堵,阿乐装死。
他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叔父,此刻就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轰——!!」
洗浴中心的大门被一辆面包车狠狠撞开。
「龙根在哪里?!!」
一声暴喝传来。
胡须勇手持一把开山刀,浑身是血,如同杀神降临。在他身后,是数百名杀红了眼的毅字堆打手。
「老大!快跑后门!!」
官仔森拉着已经吓得腿软的龙根,连滚带爬地往后巷跑去。
这一夜,湾仔流血漂橹。
曾经不可一世丶贪得无厌的龙根,在短短两个小时内,不仅吐出了所有吞并王宝的地盘,连他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两条街也全部丢了。
第二天清晨。
当警察来洗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玻璃渣和血迹。
龙根虽然侥幸逃了一命,躲到了乡下,但他作为大佬的威信,在这一夜彻底扫地。
而号码帮,用这一场雷霆之战,向整个江湖宣告:
狮子虽然老了,但依旧能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