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83年2月19日,农历正月初七。
赤柱监狱。
虽然「绝食风波」在典狱长的介入下暂时平息,但整个C仓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所有人都知道,保安科科长杀手雄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在典狱长面前丢了面子,这笔帐,他一定会算在锺天正丶卢家耀,还有那个出尽风头的阿武头上。
C仓,204房,早晨出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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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卢家耀一边整理床铺,一边低声说道,「刚才早点名的时候,杀手雄看我的眼神不对,大屯那帮人也在那窃窃私语,肯定在憋什麽坏水。」
「不用预感,是一定,」锺天正叹了口气,把牙刷叼在嘴里,「杀手雄这种人我太了解了。他现在不敢明着来,肯定会玩阴的。比如在我们的床铺下塞违禁品,或者在工场安排事故……总之,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坐在下铺的阿武正在做伏地挺身,听到这话,他停了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只要他敢动,我就废了他。」阿武的声音依旧冷淡。
「阿武,这次不一样。」阿正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杀手雄是官,而咱们是贼,想整死我们太容易了。光靠着拳头,这次恐怕挡不住。」
锺天正是个老江湖,他知道什麽时候该拼命,什麽时候该找靠山。
「不行,得先下手为强!」锺天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先拔了他的牙!」
「阿耀,今天探监日。你马上申请让你家人联系豪哥。告诉豪哥:杀手雄要动手了。」
……
【中环·惩教署总部】
下午三点。
一间宽敞明亮丶充满英式风格的办公室里。
惩教署署长(Commissioner),一位满头银发丶即将退休的鬼佬高官,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的一张支票,以及一份厚厚的文件。
坐在他对面的,是西装革履丶气度不凡的宋子豪。
「宋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署长推了推那张支票,虽然眼神在那个惊人的数字上停留了很久,但嘴上依旧打着官腔,「虽然DOA是我们惩教署的长期合作夥伴,为释囚提供了很多就业机会。但是……干涉监狱内部的人事任免,这不符合规矩。」
「署长先生误会了。」
宋子豪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不是来干涉人事,我是来……协助署长清理门户,维护日不过帝国的法治形象。」
宋子豪指了指那份文件。
「这是我的律师团队收集到的证据。关于赤柱监狱保安科科长的。他长期收受犯人贿赂丶在监狱内倒卖私菸丶指使犯人殴打他人丶甚至涉嫌几起犯人『意外死亡』的案件……」
宋子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
「署长,您应该知道,现在的ICAC盯着这种事有多紧。如果这份文件直接送到廉政公署的手里……」
宋子豪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署长,「到时候,恐怕不仅是一个小小的科长要倒霉,连带着整个惩教署的声誉都会受损。您马上就要光荣退休了,拿到爵士勋章回伦敦养老。您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种丑闻吧?」
署长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里面的照片丶帐本复印件丶证人证词,详实得可怕。
杀手雄那个蠢货,手脚太不乾净了!
「那宋先生的意思是……」署长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宋子豪把支票又往前推了推,「这是DOA集团捐赠给惩教署的一笔『慈善基金』,用于改善狱警福利和犯人生活设施。」
「至于那份文件……」
「我觉得应该由署长您亲自交给ICAC,这叫『大义灭亲』,是您在任期内严厉打击腐败的政绩。」
「至于那个杀手雄……」宋子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是害群之马,那就让他去该去的地方。」
署长沉默了片刻。
一边是巨额的退休金和政绩,另一边是一个贪得无厌丶随时可能爆雷的下属。
这道选择题,太好做了。
「宋先生,您真是个令人尊敬的绅士。」
署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收起了支票,「我相信,ICAC会对这份材料非常感兴趣。我也绝不容许我的队伍里有这种败类。」
「合作愉快,」宋子豪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那我就不打扰署长清理门户了。」
走出惩教署大楼,宋子豪看了一眼天空。
阳光明媚。
……
赤柱监狱,保安科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十点。
杀手雄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警棍,听着大屯的汇报。
「雄哥,我都安排好了,」大屯一脸阴笑,「今晚洗澡的时候,我会让人在阿耀的肥皂里藏把刀片。到时候您带人冲进去,人赃并获!私藏凶器,起码加刑一年!到时候把他关进水饭房,怎麽玩死他都行!」
「很好!」杀手雄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屯,这次事成之后,私菸的利润我多分你一成。」
「谢谢雄哥!谢谢雄哥!」
就在两人狼狈为奸丶畅想未来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谁他妈……」杀手雄刚想骂人,却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狱警,也不是犯人。
而是四名穿着黑色西装丶神情严肃的陌生人。
为首的一个,亮出了证件。
「ICAC,」那名调查员冷冷地看着杀手雄,「雄国梁先生(杀手雄本名),我们怀疑你涉嫌多起贪污受贿及滥用职权案件。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廉……廉政公署?!」
杀手雄手里的警棍「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在这个年代,「廉记」咖啡可是所有公务员的噩梦。
「是不是搞错了?我要见典狱长!我要见署长!」杀手雄慌了,大声喊叫。
「署长已经签字批准了,接下来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调查员拿出一张拘捕令,「带走!」
两名调查员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杀手雄。
「不!我是监狱保安科科长!你们无权直接抓人!」杀手雄拼命挣扎,像条疯狗一样乱咬。
而站在旁边的大屯,早已吓得缩到了墙角,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杀手雄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办公室,大屯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他在赤柱最大的靠山,倒了。
……
杀手雄被廉署带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赤柱监狱。
「喂!听说了吗?杀手雄被抓了!」
「太好了!那个吸血鬼终于遭报应了!」
「听说是因为贪污!廉记的人直接把他铐走的!」
C仓里,一片欢腾。犯人们虽然不敢明着放鞭炮,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年般的喜悦。
唯独大屯那一伙人,如丧考妣。
没有了杀手雄的庇护,他们以前得罪过的那些人,那些被他们欺负过的犯人,现在看他们的眼神,都充满了复仇的火焰。
尤其是204房的那几位。
当晚,赤柱监狱,浴室
没有了杀手雄的庇护,大屯就像是被拔了牙的毒蛇。
晚饭后,浴室。
大屯带着最后剩下的六个死忠小弟,正准备匆匆洗个澡就回牢房躲起来。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是过街老鼠。
「快点洗!洗完赶紧走!」
大屯一边搓着身子,一边警惕地看着门口。
然而,怕什麽来什麽。
「咣当!」
浴室的大门被人关上了,还挂上了锁。
原本嘈杂的浴室瞬间安静下来。其他犯人看到这架势,非常有眼力见地溜到了角落里,留出了中间的空地。
三个身影,慢慢地走了过来。
锺天正,手里拿着一根板凳腿。卢家耀,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也捡了一块肥皂包在毛巾里。
而走在最中间的,是阿武。他光着上身,那一身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大……大屯哥,是他们!」小弟惊恐地喊道。
大屯哆嗦了一下,强装镇定:「阿正要冷静,你还有大好的前途,可不要逞一时痛快,走上不归路啊!」
锺天正笑了,笑得很痞:「没什麽,就是打算给你松松骨。」
「武哥,这单生意,咱们怎麽算?」
阿武停下脚步,从腰间抽出一条湿毛巾,慢条斯理地缠在手上。
他看着大屯,眼神中带着一种戏谑,又带着一种生意人的精明。
「本来呢……」阿武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我是想留着这头肥猪,多赚你们几次钱的。毕竟这种又蠢又坏的沙包,打一次收一次钱,细水长流嘛。」
听到这话,大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但是……」阿武的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就在刚才,老板跟我说,他不想玩了。」
「老板很大方,他给了双倍的价钱,」阿武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让我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
「那我就想……不如就这次结束吧!」
话音未落,阿武动了。
「轰——」
阿武像一头出笼的猛虎,直接冲进了大屯的人堆里。
「砰!」
一拳,大屯的一个手下满脸开花,直接飞进了水槽里。
「咔嚓!」
一脚,另一个手下的小腿呈现出诡异的九十度弯曲。
阿武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每一招都是奔着废人去的。
不到一分钟。
大屯带来的六个手下,全部躺在地上哀嚎,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没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只剩下大屯一个人,光着身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别……别过来……」
大屯崩溃了,涕泪横流,「我错了!爷爷!祖宗!饶了我吧!我以后给你们当狗!当狗行不行?!」
阿武走到大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狗?」阿武摇了摇头,「老板说了,以后不想看到你。」
「既然收了钱,那自然要把活干得漂亮。」
阿武伸出手,抓住了大屯的那只还没好利索的右臂。
「忍着点。」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澡堂。
阿武不仅再次掰断了他的右臂,顺手把他的左臂也再次卸了下来。而且这一次可不是简单的脱臼,他直接反关节折断了两根胳膊。
就算以后接上了,这两条胳膊也废了,连拿筷子都费劲,更别说拿刀砍人了。
「记得以后在赤柱。」
阿武拍了拍已经痛昏过去的大屯的脸,声音冰冷。
「把头低下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