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挥手散去了符文水镜。
水镜中林凡那平平无奇的身影消失,但整个英灵殿却比刚才更加死寂。
黄金与白银铸就的宏伟宫殿,此刻气氛沉重得能压断脊梁。
那些平日里只知狂欢与战斗的英灵战士,手中的酒杯忘了放下,擦拭战斧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他们从父神的沉默中,读出了某种末日降临般的预兆。
「父神,您在担心什麽?」
托尔将他的雷神之锤「妙尔尼尔」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个东方人虽然手段古怪,但他看起来并无战意。华夏那地方,向来不欢迎外人,我们不去招惹,应该无事。」
托尔的想法很纯粹,世界就是个大酒馆,各喝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托尔。」
奥丁的声音终于响起,古老丶沧桑,不带情绪。
「你的勇猛能撕裂山脉,但你的智慧,却不如锤子上的花纹繁复。」
「你看到的,是力量的展示。」
「我看到的,是规则的更迭。」
他从王座上站起,在殿中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神的心跳上。
「我们的神力,源于世界树,源于北境子民的信仰。但你们没有察觉吗?」
「自那次『诸神黄昏』后,我们的力量就在衰退。」
「信仰日渐稀薄,世界树的根须,也再难从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汲取养分。」
奥丁的独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神祇。
「我们,正在被时代遗忘。」
「我们这些所谓的『神』,不过是旧时代的残党。」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战栗。
「而那个东方人……他不一样。」
「他的力量,不来自信仰,不来自星辰,而是直接源于那片土地本身。」
「他不是在借用规则,他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他修复空间裂痕,就像人修复自己的伤口,那是一种本能!」
「华夏人称之为,『气运』。」
「一股我们从未理解,也无法触碰的力量。」
「现在,这股沉睡了数千年的力量,因为那个男人的出现,苏醒了。」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再鲁莽的战士,也听懂了奥丁话中的寒意。
这不是一场实力强弱的对比。
这是一个新时代,在向旧时代,发出死亡宣告。
一个狡黠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响起。
「所以,父神,您是说,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应该收拾行李,找个洞躲起来,等着被世界彻底清除?」
说话者面容俊美,身形削瘦,嘴角挂着一丝天然的讥诮。
奥丁的养子,诡计之神,洛基。
「洛基!」
托尔怒目圆睁,战锤上电光一闪。
「注意你的言辞!父神在为阿斯加德的未来担忧!」
「担忧?我亲爱的哥哥,担忧是弱者的情绪。」
洛基优雅地端起一杯蜜酒,轻轻晃动。
「我只看到了机会。」
「一个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抬眼看向奥丁,瞳孔中燃着野心的火焰。
「那个东方人,撬动了整个世界的『气运』,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湖水被搅动,旧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秩序尚未建立。」
「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些『旧神』,重登舞台的最好时机吗?」
「你想做什麽?」奥丁的独眼,锋利如矛,钉在洛基身上。
「做什麽?当然是去分一杯羹!」
洛基笑了。
「那片土地,我们确实不能硬闯。那是他的『神国』,在那里,他近乎全能。」
「但是,他既然已经向世界展示了存在,就必须接受来自世界的『问候』。」
「我们不能去抢,但可以去『交流』,去『学习』,去『合作』。」
洛基一连用了三个词,每一个都充满蛊惑。
「我们去拜访他,献上阿斯加德的敬意。探清他的欲望,摸清他的底细。」
「若他是有野心的霸主,我们便臣服,做他新秩序下的第一批功臣。」
「若他是淡泊的隐士,我们就用他无法拒绝的代价,换取一丝『气运』的种子,带回阿斯加德,重新滋养世界树!」
洛基的话,让所有神祇都陷入了沉思。
就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托尔,也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直指核心。
固守于此,就是坐以待毙。
主动出击,尚有一线生机。
奥丁沉默了很久,他权衡着洛基的狡诈与这番话中的现实。
最终,他问道:「你想亲自去?」
「当然。」
洛基抚胸行礼,笑容变得无比真诚。
「这种需要动脑子,而非抡锤子的事,整个阿斯加德,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吗?」
「我保证,会带回您想要的一切,父神。」
奥丁凝视着他,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
「我以众神之王的名义,命你为阿斯加德的使者,前往东方,拜访那位『庭院之主』。」
奥丁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峻,每一个字都重如山岳。
「记住,洛基。」
「你可以使用一切诡计,但绝不可激怒他。」
「我们……惹不起他。」
洛基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胜利的弧度。
他转身,面对大殿众神,张开双臂,如同即将登台的剧院主角。
「那麽,好戏开场。」
同一时刻。
埃及沙漠深处,某座金字塔内,一具黄金棺椁中,胡狼头颅的神祇睁开了双眼。
希腊爱琴海,万丈海底神殿,手持三叉戟的男人搅动了无尽波涛。
世界各地,那些蛰伏于神话与传说背后的古老存在,皆因林凡的出现,从漫长的沉睡中被惊醒。
一场席卷全球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凡,正带着方清雪,站在昆仑山的冰天雪地里。
他看着远处那棵若隐若现的茶树,准备开始自己的「徒步旅行」。
他丝毫不知,自己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却在无意间,捅了一个多大的「神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