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两个字,如昆仑神山崩塌,引动天雷炸响。
自称伯翳的老者,那张古朴威严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暴怒。
他是何等身份?
追随大禹治水,辅佐初代人皇,受西王母点化,镇守此地数千年!
岁月长河中,他见过仙,屠过神,弹指间便能让无数惊才绝艳的修行者化为尘埃。
已经有多少岁月,无人敢在他面前,用如此轻佻丶近乎羞辱的语气说话了?
「凡人,你一再亵渎神威,看来,让你痛快死去,已是本座对你最大的仁慈!」
伯翳眼神一厉,杀机毕现。
他缓缓抬起一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灰黑气息。
那是昆仑的「寂灭」法则之力。
一指点出,神魂肉身,皆归虚无。
「等等!」
就在那寂灭杀机即将离指的刹那,林凡忽然开口喊停。
伯翳的动作竟真的顿住,他冷漠地俯视着林凡,声音里带着审判般的残酷:「现在知晓恐惧了?想求饶?晚了!」
「不不不。」
林凡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反倒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事。
然后,他当着伯翳那双足以冰封万物的眼睛,慢条斯理地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掏出了一块东西。
一块锈迹斑斑,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废品站捡来的青铜残片。
林凡将残片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端详着,还用手指弹了弹,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向伯翳请教道:
「我就想问问,你眼神好,帮我瞅瞅,这玩意儿……你认识不?」
伯翳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那块「破铜烂铁」之上。
起初,他眼中的轻蔑与杀意没有丝毫变化。
可下一瞬。
当他的神念扫过那残片上早已乾涸丶却依旧散发着不朽神性的暗金色血迹……
当他感受到那股统御诸天万灵丶镇压八荒山河丶独断万古的至高意志时……
伯翳那张写满神性威严的脸庞,瞬间僵住了。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浑浊眼眸,猛地暴凸,眼白中血丝疯狂蔓延,仿佛要将眼球撑爆!
那根刚刚还萦绕着寂灭法则,准备抹杀林凡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抖如筛糠。
他的嘴唇开合,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人……人皇……印……」
三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从牙缝的最深处,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那声音里,再无半点君临天下的孤高与威严。
只剩下源自灵魂最深处的,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都碾碎的……恐惧!与战栗!
人皇印!
怎麽可能是人皇印!
那件镇压了上古人族万万年气运,连域外神魔都要退避三舍的无上圣物,不是早在人皇喋血,天地倾覆的那一战中,就彻底破碎,散落诸天了吗?
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麽会出现在一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手里?!
伯翳感觉自己的神智,已经化作了一锅沸腾的岩浆,混乱到了极点。
他呆滞地看着林凡,又死死地盯着那块青铜残片,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绝伦的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难道……
难道说,眼前这位……是……
「噗通!」
一声闷响。
这位镇守昆仑数千年,视异域神明如草芥的上古守门人,双膝再也支撑不住那伟岸的身躯,就这麽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将自己的额头,没有一丝保留地,重重磕在了那冰冷坚硬的白色晶石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罪臣伯翳,不知人皇驾临,罪该万死!望人皇恕罪!」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腔调,充满了泣音。
这一幕,让旁边被神威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方清雪,彻底看傻了。
她的意识尚且清醒,所以她看得分明。
一个自称上古神人,言出法随,挥手间就能决定她生死的恐怖存在……
就因为先生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破铜烂铁……
直接就跪了?
还自称「罪臣」?还喊先生「人皇」?
这个世界……到底怎麽了?
方清雪感觉自己从小到大建立的世界观,今天在这昆仑之巅,被反覆碾碎,重组,再碾碎……最后连渣都不剩了。
「哎哎哎,怎麽又跪一个。」
林凡看着地上磕头如捣蒜,恨不得把晶石地面磕穿的伯翳,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发现这人皇印别的功能没见着,就是特别「费膝盖」,谁见了都想给它表演一个五体投地。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林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不是什麽人皇,就是个路人。你再磕下去,溅起的灰尘把我这新买的A锥都弄脏了。」
伯翳哪里敢起来。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新人皇对他的考验和敲打!
他非但没停,反而磕得更卖力了。
林凡一看,得,又碰上一个脑回路不正常的。
他索性也懒得再解释。
「我问你,悟道古茶树,在哪儿?」林凡开门见山。
「回……回禀人皇!」伯翳依旧保持着跪姿,头都不敢抬,「那神树……就在瑶池后山的『归墟之眼』,由小臣……不,由罪臣世代看管。」
「带我过去。」
「这……」伯翳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犹豫。
林凡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语气平淡:「怎麽?我的话,现在不好使了?」
「不!不是!」
伯翳被这平淡的语气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解释道:「人皇有所不知!那悟道古茶树,乃是当年西王母娘娘自天外混沌中寻来的一丝『道根』所化,早已与整个昆仑地脉融为一体,它的生机,便是昆仑的生机!」
「如今末法降临,昆仑灵气枯竭,地脉衰微。神树也早已不复上古神韵,仅凭最后一点本源之力,勉力维持着昆仑墟不至彻底崩塌。若是……若是人皇将它取走,这昆仑,不出百年,便会化作一片死寂绝地啊!」
伯翳说到最后,声音里充满了悲戚与哀求,老泪纵横。
「哦?」林凡摸着下巴,迅速给他的长篇大论做了个总结,「你的意思是,我拿了这树,你这个保安队长就得下岗了?」
伯翳被这精准的总结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悲声道:「罪臣生死不足挂齿!但昆仑乃华夏龙脉之祖,若它崩毁,必将影响整个人道气运!还望人皇三思啊!」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用不着的。」
林凡听得有些烦躁,「你的意思我懂了,不就是要等价交换吗?非要搞得这麽煽情。」
他看着伯翳,问道:「我要是拿走这棵树,得留下点什麽东西,才能保住你这『饭碗』……不对,是保住这昆仑山不倒?」
伯翳一愣。
他没想到林凡竟如此直接。
他本意是想用人道大义来劝退,既然对方这麽问了,他心中也升起一丝微末的希望。
他沉吟片刻,试探性地开口:「除非……能有蕴含『造化』与『长生』道则的无上神物,代替神树镇压昆仑地脉,否则……」
他说这话,其实等同于绝望。
因为这种等级的神物,在上古时代都如凤毛麟角,如今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存在。
然而,他的「否则」二字还未说完。
林凡脸上又露出了那种不耐烦的神情,伸手在兜里又是一阵摸索。
这一次,他掏出来的,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果香的……桃核。
「这个,行不行?」
林凡随手将那枚桃核,扔到了伯翳面前的地上。
「别跟我说不行啊,我兜里就这个长得最好看了。再不行,我就只能把你绑在树根底下,让你自己给它当养料了。」
伯翳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当他的目光,触碰到那枚静静躺在尘埃里的桃核的瞬间。
他整个人,僵住了。
仿佛有一道贯穿古今的九天神雷,从他的天灵盖直劈而下,将他的神魂都轰成了一片混沌。
那……那是什麽?
那股熟悉到铭刻在他灵魂最深处,那股雍容华贵丶母仪天下丶至高无上的气息!
是……
是主人!
是西王母娘娘的气息!
这……这是……
「蟠……蟠桃……核……」
伯翳的嘴唇,哆嗦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毫无徵兆地,汹涌而出。
数千年的等待。
数千年的孤独。
数千年的坚守……
在这一刻,所有的委屈丶思念丶忠诚,都化作了无声的,剧烈的颤抖。
他伸出那双苍老到布满裂纹的手,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颤颤巍巍地,捧起了那枚小小的桃核。
然后,他将它,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主人……您……您没有抛弃我们……」
「您……没有抛弃昆仑……」
这位活了无穷岁月,见证了神话更迭的上古守门人,此刻,抱着一枚桃核,哭得像个走失了数千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