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从林凡的院子里走出来时,整个人都变了。
这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个事实。
他体内的灵气化作温顺的溪流,无声地冲刷着四肢百骸,滋养着他脱胎换骨的肉身。
他能清晰听见胡同口磨剪刀的细碎摩擦声,能嗅到风中夹杂的槐花与尘土混合的气味,甚至能感知到阳光落在皮肤上,每一寸的温度差异。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以一种极致细腻的方式被重构。
这才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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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大院。
那个曾让他无比熟悉,又时常感到疲惫与窒息的地方,此刻只像一幅泛黄的旧画。
画里的人,画里的事,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已不是画中人。
何雨柱迈步,朝着自家走去,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咋咋呼呼,走路都带着一股横冲直撞傻劲的何雨柱了。
刚进中院,一道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傻柱,你可算回来了。」
秦淮茹的声音,带着精心调配过的疲惫与柔弱,总能精准地搔刮在男人心头最软的那块肉上。
若是从前,何雨柱听到这声音,腿肚子都得软半边,心里再大的火气也瞬间化为乌有。
接着就该是那几句老话:「秦姐,又出啥事了?」「家里没米了还是棒梗他们又饿了?」
可今天,何雨柱脚步只是微不可察地一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走向自家门口。
秦淮茹僵在原地。
不对劲。
今天的傻柱,很不对劲。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服没变,人也没变,可那股气场却截然不同。
以前的傻柱,看人时眼神是直的,带着一团扑面而来的热气。
现在的何雨柱,眼神是淡的,宛如一口枯井,幽深丶沉寂,你看过去,非但看不见底,反而觉得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要被那片虚无吞噬。
而且,他居然没有停下脚步问自己。
秦淮茹心头一跳,一股慌乱感毫无徵兆地涌了上来。
她快走两步,直接拦在了何雨柱面前。
「傻柱,你……你这是怎麽了?」她竭力挤出一个惯用的关切笑容,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委屈无助,「是不是在厂里受委屈了?跟我说说。」
何雨柱终于正眼看她。
就这一眼,让秦淮茹的心脏骤然抽紧。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丶心疼,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怜悯都寻觅不到。
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平静。
平静到让她恐惧。
「我没事。」何雨柱的语气,跟他此刻的眼神别无二致,「秦姐,你要是没事,就别挡我的路。我得回家做饭了。」
回家做饭?
这四个字,在秦淮茹听来,比任何一句脏话都刺耳。
以前傻柱回家做饭,不就是给她家做饭吗?得了什麽好东西,哪一次不是先紧着她和三个孩子?
今天,他竟然说他要回家做饭。
那意思不就是……不管她家了?
秦淮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她强迫自己冷静,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傻柱只是心情不好。
对,肯定是这样。
她调动情绪,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
「傻柱……」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颤抖的哭腔,「我知道,我老是麻烦你,我自己也过意不去。可……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家里……家里又揭不开锅了,棒梗他们从中午就饿着肚子,我这当妈的,心都快碎了。」
她说着,抬手抹了抹并无泪水的眼角,肩膀微微抽动。
那副孤苦无依丶被生活压垮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男人心生不忍。
以往,此招一出,何雨柱必定立刻投降,拍着胸脯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
然而,这一次,她所有的算计,都落了空。
何雨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过去的自己,怎麽会被如此拙劣的把戏骗得团团转?
是因为自己真的傻吗?
不,是因为自己心甘情愿地,需要被她欺骗。
而现在。
他不需要了。
「秦姐。」何雨柱等她哭腔最浓的时候,才缓缓开口。
秦淮茹心头一喜,以为他要心软,立刻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准备接受他的安慰和承诺。
「不容易,是你家的事。」
何雨柱的声音很轻,却让秦淮茹脸上的悲戚表情整个凝固。
「你男人死了,你还有婆婆,有孩子,你是挺难的。可这院里,谁家不难?」
「我爹妈死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妹妹长大,我容易吗?」
「我以前帮你,是我乐意。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不能把我的情分,当成理所当然。」
「我何雨柱,不欠你秦淮茹任何东西。」
一番话,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秦淮茹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何雨柱,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她已经忘了该怎麽继续往下演。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傻柱……怎麽会说出这种话?
他不是应该说「秦姐你别哭,有我呢」丶「多大点事儿,包在我身上」吗?
他怎麽会说……他不欠自己?
就在秦淮茹失魂落魄之际,她家屋里传出一声尖利的咆哮。
「何雨柱!你个杀千刀的白眼狼!你说的是人话吗!」
贾张氏像一颗炮弹般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何雨柱的鼻梁上。
「我们家淮茹哪点对不起你了?给你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是吧?你吃的那些棒子面,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管我们家,我就躺你家门口不走了!我看你这个没良心的怎麽办!」
贾张氏双手叉腰,摆开了撒泼打滚的全套架势。
她就不信,她一个长辈,还治不了一个傻柱!
何雨柱看着眼前这个又老又胖丶满脸刻薄的女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想起了过去几十年,这个老虔婆是如何算计自己,如何在背后咒骂自己,又是如何理直气壮地吃着自己拿来的东西,还边吃边嫌弃。
一股被压抑了太久的浊气,从心底翻涌。
但他没有发作。
林先生教导过他,真正的力量,是掌控,而非宣泄。
何雨柱缓缓抬眼,目光化作两柄无形的冰锥,直刺贾张氏浑浊的双眼。
他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将觉醒后那远超常人的精神意志,全部凝聚于视线之中。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的森然。
「别来烦我。」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麽叫真正的……睡不着觉。」
贾张氏被这道目光钉在原地,浑身一颤,那股凶悍的气焰瞬间被浇灭。
她感觉自己不是被一个人盯着,而是被悬崖之上的一尊石像俯视着,那眼神里没有喜怒,只有一片能将魂魄都冻僵的死寂。
她想张嘴再骂,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冰块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两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傻柱。
不。
他不是傻柱。
傻柱已经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她完全不认识,让她从骨髓深处感到恐惧的男人。
何雨柱不再看她,也懒得再看旁边已面无人色的秦淮茹。
他绕过她们,走到自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砰!」
门,关上了。
这声响,像是关上了一扇门,也像是在秦淮茹的心里,彻底终结了一个时代。
秦淮茹直挺挺地站在院子中央,手脚冰凉。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