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令,入手冰凉,却重若千钧。
这是一块代表着宗主亲临的令牌,是足以让任何内门长老都为之侧目的权柄。
叶玄没有丝毫耽搁。
他拿着这块令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巡视宗门“赏赐”给他的产业。
第一站,丹香坊。
这是原慕家在青云城内最大的丹药商铺,如今,它姓叶了。
“哎哟,叶师兄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油滑的中年管事,点头哈腰地迎了出来。
他嘴上恭敬,但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里,却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审视。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物,靠着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一步登天。
在他这种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油条看来,不过是个好拿捏的毛头小子罢了。
“这是丹香坊上个月的账目,还请叶师兄过目。”
管事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姿态做得十足。
叶玄没有接。
他甚至没有看那本账册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油腻管事,看着他脸上那虚伪的笑容。
站在他身后的,是两名从刑堂调来的弟子,他们身穿玄黑劲装,气息冷硬,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拿下。”
叶玄吐出两个字。
“什么?”
管事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反应过来。
两名刑堂弟子动了。
他们没有任何迟疑,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的手,瞬间扣住了管事的双臂。
“叶师兄!您这是什么意思?!”
管事终于慌了,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尖声叫道,“我犯了什么错!账目在这里,清清楚楚!你这是滥用职权!”
叶玄终于有了动作。
他走上前,从惊愕的伙计手中,拿过了那本账册。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页都没有翻开,直接将它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熊熊的火焰,瞬间将那本“清清楚楚”的账册吞噬。
“贪墨宗门财产,证据确凿。”
叶玄转过身,对着那两名刑堂弟子,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打入死牢,等候发落。”
“不!我没有!你这是污蔑!你没有证据!”管事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连账本都不看,就给他定了死罪。
刑堂弟子拖着他,如同拖着一条死狗,消失在丹香坊的后门。
整个商铺,鸦雀无声。
剩下的伙计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看向叶玄时,如同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叶玄的视线,缓缓扫过他们。
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一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年轻弟子身上。
叶玄记得他。
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去宗门食堂打饭,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这个年轻弟子,会偷偷多给他一个馒头。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师兄,弟子……弟子叫张凡。”
“从今天起,你就是丹香坊的管事。”
张凡猛地抬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师兄……我……我不行的……”
“我说你行,你就行。”
叶玄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将一枚代表着管事身份的印章,扔在了张凡的怀里。
“把所有慕家旧部,全部清退。从外门弟子里,提拔你信得过的人。”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彻底陷入呆滞的张凡,和一众心思各异的伙计。
接下来的半天。
叶玄用同样的方式,巡视了剩下的两座丹药坊,以及城外的五百顷灵田。
之前所有慕家留下的管事,无一例外,全部被以“贪墨宗门财产”的罪名,投入了刑堂死牢。
铁血,酷烈。
叶玄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整个青云宗,都为之震动。
当晚,消息便传到了宗门高层的耳中。
青云殿,长老议事。
“宗主!此子行事酷烈,毫无章法!一日之内,将所有管事打入死牢,这与魔道何异?长此以往,我青云宗百年清誉,将毁于一旦!”
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紫色长老袍服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
太上长老,魏征。
宗门保守派的领袖,也是除宗主外,最有权势的人。
“魏师兄所言极是。毫无证据,仅凭臆测便定人生死,此风绝不可长!”
“请宗主收回成命,严惩叶玄,以正宗风!”
大殿之内,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几乎都是魏征一派的长老。
主座之上,李青玄端着一杯灵茶,神色平静。
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殿内的嘈杂。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放下茶杯。
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魏师兄,你说完了?”
李青玄的语调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魏征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在气头上。“宗主!老夫是为了宗门着想!”
“我知道。”李青玄点了点头,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慕家在我青云宗盘踞百年,根深蒂固,关系错综复杂。若用和风细雨,如何能斩草除根?”
“叶玄此举,看似酷烈,实则快刀斩乱麻。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
他轻描淡写地,就将此事定了性。
魏征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宗主!你这是强词夺理!他是酷烈吗?他那是滥用职权!是养虎为患!”
“哦?”李青玄的眉梢微动,似乎来了兴趣,“既然说到滥用职权,我这里,倒还真有件事,想交给他去做。”
他环视全场,朗声宣布。
“原慕家那条玄铁矿脉,灵气输送管道年久失修,效率低下。本座决定,由核心弟子叶玄,全权负责‘玄铁矿脉与宗门主灵脉的对接工程’!阵法堂陈玄通长老,从旁协助!”
轰!
此言一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魏征一派的长老,彻底被激怒了。
将如此重要的工程,交给一个入门不到半年的小子?还让他全权负责?
这已经不是偏袒了!
这是在用叶玄这把刀,来公然打压他们!
魏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青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这时。
他身后,一名身材挺拔,剑眉星目的年轻弟子,越众而出。
“爷爷,宗主,弟子有话要说。”
来人正是魏征的亲孙,内门剑道榜排名第五的天才,魏天。
他对着李青玄躬身一礼,不卑不亢地开口。
“灵脉对接工程,事关宗门百年大计,弟子以为,仅凭叶师弟一人,恐怕难以胜任。”
“弟子不才,愿‘协助’叶师弟,一同完成此项工程,为宗门分忧!”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目光灼灼。
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刁难。
大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李青玄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意。
“准了。”
……
云海苑。
叶玄听着手下弟子带回来的情报,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李青玄的心思深沉。
魏征的敌意。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师兄,那魏天师兄还说,他明日便会来与您商议工程细节,让您……让您做好准备。”前来报信的弟子,说起魏天时,话语中带着一丝畏惧。
准备?
叶玄的唇边,逸出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
他正愁没有一个足够分量的靶子,来吸引宗门里那些窥探的视线。
现在,这个靶子,自己送上门来了。
就在这时。
一道传讯符,破空而来,悬停在了他的面前。
符纸上,灵光闪烁,化作一行嚣张霸道的字迹。
“明日辰时,矿脉入口,我等你。迟到一刻,后果自负。”
落款,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