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玄天殿内,叶玄盘膝而坐,古井无波。
这三日,整个青云宗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热之中,对叶玄的崇拜与议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他所在的玄天殿,却门可罗雀,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知道,新晋的太上长老正在闭关稳固境界,为三日后的大典做准备,无人敢来打扰。
一枚传讯玉符,悄无声息地亮起微光。
是苏雨瑶。
一道神念从中流淌而出,带着一丝急促与冰冷。
“布置祭天台的阵法堂执事,共计一十三人,全部是李青玄的死忠。我查了他们这三日领用的材料清单。”
“除了修复护山大阵所需的常规灵材外,还多了一批极其罕见的辅材。”
“【九幽镇魂玉】、【玄晶锁体链】、【百怨凝神香】……”
苏雨瑶的声音顿了顿,其中压抑的寒意,几乎要穿透玉符。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用来修复大阵的。它们只有一个作用,活捉、镇压、炼化神魂与肉身。”
玉符的光芒,黯淡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
叶玄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混沌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
一切,都与推演的完全一致。
李青玄,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侥幸的余地。
【咯咯咯……小男人,人家都把棺材给你准备好了,还是水晶的,多气派。】
炼丹魔皇慵懒的娇笑在识海中响起,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要是我动手,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阵法妖圣兴奋地拍着小手。
叶玄没有理会。
这张名为“授封大典”的网,已经彻底张开,只等着他这个猎物,在万众瞩目之下,自己走进去。
……
与此同时。
青云宗主峰,地底最深处的一间密室之内。
李青玄负手而立。
他的面前,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一座古朴的石台。
石台之上,一滴鸽卵大小的血液,正静静悬浮。
那滴血,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璀璨的金色。它仿佛是活的,每一次轻微的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散发出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至高无上的尊贵与威压。
李青玄凝望着这滴血,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与贪婪。
“道古神体,万古唯一。”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那滴血,却又在半途停下,生怕自己的凡俗之气,玷污了这件神物。
“为了得到你,我谋划了整整百年!”
“从发现那部残缺古籍开始,到寻觅纯阳纯阴之体,再到设计你天才陨落,一步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叶玄,苏雨瑶……你们是我此生最完美的作品,也是我通往不朽的,最后的阶梯!”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很快,很快……你们的一切,都将是我的!”
咚咚。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外,传来两声沉稳的叩门声。
李青玄脸上的所有狂热瞬间收敛,再次变回了那个智珠在握,温润如玉的青云宗主。
“何事?”
“宗主,执法堂赵无极求见。”
赵无极?
李青玄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他一挥手,石台连同那滴神血,缓缓沉入地底,密室恢复了原状。
石门开启。
身穿执法堂玄黑长袍,面容刚毅,眉骨带着一道浅疤的赵无极,走了进来。
“无极,何事如此匆忙?”李青玄含笑问道。
赵无极躬身行礼,而后直截了当地开口。
“宗主,三日后便是叶长老的授封大典,为何我感觉宗内气氛,过于肃杀?”
“祭天台周围,明哨暗哨,不下三百。护山大阵的数个关键节点,也已全部激活,引而不发。这不似庆典,反倒像是……临战。”
赵无极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着李青玄。
李青玄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和地解释道。
“无极,你多虑了。”
“修复大阵根基,事关我宗万世基业,容不得半点差池。届时,我等需引导天地灵气灌注阵心,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心无旁骛。多做些防备,总是好的。”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充满了身为宗主的深谋远虑。
赵无极沉默了片刻。
“宗主英明。”
他再次躬身,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只是,叶玄此子,虽立下盖世奇功,但其功法路数,终究有些诡异。宗主将其捧上太上长老之位,是否……操之过急?”
李青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无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叶玄是我青云宗的未来,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做的,就是为他铺平道路。”
赵无极不再言语,行礼告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青玄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阴冷,一闪而过。
这个老家伙,太多事了。
密室之外,赵无极走在阴暗的廊道里,眉头紧锁。
宗主的解释,无懈可击。
但他那颗执掌刑罚数百年的心,却感到了一丝强烈的不安。
那不是临战,那是一种更压抑,更危险的气息。
是祭祀。
他停下脚步,对着阴影中的一名亲信,下达了一道密令。
“传令下去,大典当日,【天眼】、【地听】两组,不必监视外敌。”
“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祭天台。”
“记录下……大典之上的一切能量波动,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是!”
……
三日期限,已至。
授封大典,如期而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盛事庆贺。
青云宗主峰广场,人山人海。
数万名弟子齐聚于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激动与狂热。
他们高举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叶玄!”
“叶玄!”
“叶玄!”
声浪汇聚成海,几乎要掀翻整座山峰。
在万众瞩目的尽头,通往祭天台的白玉阶梯之下,叶玄现身了。
他身穿一袭为他量身定做的太上长老华袍,玄黑的底色上,用紫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路,华贵而不张扬。
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清秀,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出现,所有的欢呼声,都化作了最纯粹的,近乎朝圣的注视。
他就是神话。
他就是传奇。
他就是拯救了所有人的,活着的救世主。
叶玄无视了那数万道狂热的视线,也无视了高高在上的祭天台上,李青玄那“欣慰”的笑容。
他抬起脚,踏上了那条通往神坛,也通往刑场的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