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
几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却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王腾的心口。
他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血色褪尽。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疯狂上涌,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叶玄那双平静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寂。
那是看待一具尸体的漠然。
“一起上!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疯狂。王腾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对着身后那五名弟子吼道。
然而。
没人动。
那五名王、李两家的弟子,就那么僵在原地,一个个面无人色,身体抖得筛糠。
他们也看到了。
看到了叶玄一拳打爆筑基七重灵力掌印的画面。
也想起了这一路上,同伴们那些离奇而惨烈的死状。
恐惧,早已将他们的胆气彻底摧毁。
上去?
上去送死吗?
“废物!一群废物!”
王腾的咆哮因为绝望而变得尖利。他知道,今天若是不能在这里将叶玄碾碎,他王腾,将沦为整个天墉城的笑柄!
他不能败!
尤其不能败给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废物赘婿!
“锵!”
一声剑鸣。
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被王腾祭出。
下品法器,青锋剑!
“死!”
王腾将所有的恐惧与屈辱,都灌注进了这一剑之中。他整个人与剑光合一,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虹,直刺叶玄的心口!
这一剑,快!准!狠!
然而,在叶玄的面前,这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衣袍的瞬间,叶玄的身形,只是向左侧微微一晃。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侧身。
那道致命的青虹,便擦着他的衣角,险之又险地刺了个空。
王腾一剑落空,心中大骇,还未来得及变招。
一股恶风,已扑面而来!
叶玄欺身而上!
他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花哨。
简单。
直接。
高效。
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力量,悍然轰向王腾的胸膛。
王腾亡魂大冒,仓促间横剑格挡。
铛!
拳头与剑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河滩!
王腾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之上传来。他手中的青锋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股巨力震得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不等他喘息。
叶玄的身影,已如跗骨之蛆,再次贴近!
一拳!
一脚!
一肘!
叶玄的每一次攻击,都简单到了极致,却又快到了极致,狠到了极致!
没有灵力,却胜似灵力!
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开碑裂石的恐怖爆发力。
王腾被彻底压制了。
他空有筑基七重的修为,却连一招完整的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只能狼狈地挥舞着长剑,苦苦抵挡着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王腾节节败退,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脸上的惊骇,早已变成了绝望。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咔嚓!”
又一次硬撼之后,他手中的下品法器青锋剑,终于支撑不住,剑身之上,崩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完了!
王腾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真的会死!
在极致的死亡威胁下,他终于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尊严,朝着观战席的方向,发出了杜鹃啼血般的嘶吼。
“师兄!救我!”
这一声求救,响彻整个黑铁山内外。
观战高台上,那位一直神态倨傲的【万剑阁】执事青年,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早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奇耻大辱!
他亲自看护的师弟,天墉城的第一天才,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废物赘婿,逼到了当众求救的地步!
这打的,不只是王腾的脸。
更是他,以及他背后万剑阁的脸!
“废物!”
青年执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冷哼一声,终于决定出手。
他没有动。
只是那么随意地,抬了一下眼皮。
轰!
一股无形的,却又沉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压,瞬间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从天而降,狠狠地压向了河滩上的叶玄!
金丹修士之威!
这一刻,河滩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飞沙走石,为之一顿。
潺潺的流水,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正在狂暴攻击的叶玄,动作也是猛地一滞。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的骨骼、血肉、乃至神魂,都彻底碾成齑粉!
这就是境界的碾压!
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生杀予夺的绝对掌控!
看到这一幕,被逼到绝境的王腾,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哈哈哈哈!废物!我师兄出手了!你死定了!我要你……”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在那足以压垮一切的金丹威压之下,叶玄,竟然缓缓地,抬起了头。
就在那股恐怖威压即将降临,将他彻底碾碎的瞬间。
叶玄的眸中,一抹幽暗深邃的神光,悄然闪过!
【道古神瞳】,开!
刹那间,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都变了模样。
那无形无质,压迫而来的金丹威压,在他的眼中,化作了一张由无数淡金色能量丝线构成的巨网。
巨网结构森严,威力无穷。
但在那巨网的核心节点处,却有一个微不可查的,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薄弱点!
找到了!
叶玄没有去硬抗那股威压。
他心念一动。
丹田气海中,那枚布满裂痕的道古剑丹,微微一颤。
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量,被他催动!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肉身之力。
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更加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剑之意!
咻!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锋锐到仿佛能斩断光阴,割裂神魂的剑意,自他身上一闪而逝!
这道剑意的目标,不是近在咫尺的王腾。
而是……
观战席上,那位高高在上的金丹执事!
那名青年执事,脸上的冷笑还未完全散去,下一瞬,却骤然凝固!
他只感觉一股让他三魂七魄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危机感,毫无征兆地,瞬间锁定了自己的眉心!
那是什么?
那股气息……
仿佛是面对宗门里那些手握杀伐大权的元婴长老时,才会有的感觉!
不!
甚至比那更恐怖!
那是……死亡的预兆!
来不及思考!
也无法思考!
出于一名剑修最本能的直觉,他体内的金丹疯狂运转,护体剑罡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更是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砰。
一声轻微的,几乎无人听见的脚步落地声。
那股锁定他眉心的恐怖剑意,也随之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额头上,已是冷汗淋漓。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后退半步的姿态,整个人,呆立当场。
整个观战高台,死寂一片。
数千名修士,都看到了。
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一位金丹境的万剑阁剑修,在对一个筑基修士施压时,竟然……
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虽然只是半步。
但当着全城人的面!
这半步,与被人当众一剑斩断手臂,又有何异?
那名青年执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惊骇,转为煞白,最后,涨成了一片血腥的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水镜中,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红色身影。
那里面,是无尽的惊骇,是无法理解的荒谬,以及,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毒与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