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林秉武的笑便一下僵住了。
他就说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死丫头也绝不可能忽然就变得好心了,原来是想追究当年她哥哥的死。
是想拿这事儿逼得他们兄弟自己先内讧,自己先咬起来!
林秉武逼自己硬挤出了笑容来,“月儿你说什么,我不是很懂。当年你哥哥不是自己不小心出的事吗?”
“你爹也找过查过,证明确实跟你三叔无关了,怎么你还说这样的话。”
“我是想沾你们的光,但也不能打胡乱说,往你三叔头上扣屎盆子呀。他也在你们看来再不好,都不至于真干这种事!”
林皓月扯唇,“是吗,这么说来,你不想过好日子,也不想让你的老婆儿孙过好日子。”
“在你心里,始终还是亲弟弟更重要了?你倒是个好哥哥,那行吧,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转身就要走。
哼,就林老头林老太这种烂人,能教出真兄友弟恭的儿子来就怪了。
不过是之前有她爹这个共同的敌人在,他们才下意识的两害相较取其轻更团结而已。
现在她爹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家只剩兄弟两个了,再事涉自家利益时,不信他们还能团结友爱!
果然林皓月才走出没两步,林秉武就出声了,“等、等一下……谁会不想过好日子,但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你三叔他、他……我……”
死丫头说得对,如今他老婆儿孙才是他最亲的,也只有他们会陪他到最后,伺候他、给他养老送终。
没机会时就算了,有机会时,他当然想带他们都过好日子了。
可到底是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当年老三也不是为的他自己,是为的全家……且让娘知道了,肯定会恨死他,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的……
但一大家子就这样穷困下去萎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等全村都富得流油,只剩他们最穷时。
他们的处境只会更难,儿女的亲事也只会更难。
且谁知道到时候死丫头还会怎样报复他们,说不定连穷日子都不愿让他们再过了……倒不如学四脚蛇,断尾求生。
这样好歹还能保住一半的人,不至于让二老将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不至于全家都完蛋……
林皓月见林秉武明显动摇了,却还是下不了决心,也不催他。
到底不是小事,又这么突然,换了谁都得好好考虑一下。
但她相信他最后一定会按她想的来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必要时亲兄弟又算得了什么?
这事儿也不是林皓月刚才才突然想出来的,而是早就有大概的计划。
她之前试探过她爹了,他从没想过要搬离林家村,连出去时间长点都不愿意。
因为:“你娘在这里,我得守着她。这家里每个角落她都待过,就像她一直在我身边一样,去了其他地方我也待不惯。”
“何况还得等你哥哥回来呢,要是他回来时我们正好都不在,他得多失望?”
“没事,将来你和阿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能飞多高就飞多高,爹绝不拦着你们。”
“只要你们好好的,空了能回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皓月只得打消了让她爹搬走,眼不见心不烦的念头,一并连带她爹多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念头也打消了。
显然她爹并不觉得自己苦,反而甘之如饴。
那她当然得把人渣们一次打痛了,最好弄个家破人散,哪怕不灰溜溜的搬出林家村,往后也只敢夹紧了尾巴,彻底把自己当隐形人。
免得以后再烦她爹,让她爹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了!
正好刚才老东西又想找事,林皓月岂能不成全他?
虽然她爹总是说她哥哥没死,家里随时做着她哥哥一定会回来的准备。
也没给她哥哥立衣冠冢,四时八节祭拜她娘时,更是从没连她哥哥一块儿祭拜过。
但这种行为不但林皓月明白他是在自欺欺人,他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明白?
只是真相太痛苦了,打击也太大,他没办法接受,所以只能像个鸵鸟一样,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
因为还因此赔上了她娘的性命,——便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凶手们当然早该付出血的代价了!
林皓月咬牙想到这里,再次看向林秉武,“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是哪样?”
“当年的真相到底如何,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你便是实在不想过好日子,也非要当一个好哥哥。”
“你以为,我就不会追究,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才四五年而已,我还有的是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强。”
说着一记冷笑,“到时候,我连说都懒得再跟你说,直接把你们全部碾死了,你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死了都只能当糊涂鬼,去阎王爷跟前儿伸冤都不知道怎么伸,自己权衡吧,权衡好后主动找我爹去!”
然后当没看见林秉武越发白一阵青一阵的脸,直接拂袖走人了。
等到进了院门再回头,还能看见他仍站在原地。
林皓月心里就越发有数了,这所谓的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骨肉至亲果然不过如此么,呵……
里长等人在林秉文和林荣添的极力挽留下,到底吃了晚饭,才各自回去了。
林秉文和林荣添又将众人都送到了村口,才折回了家里来。
彼时冒氏婆媳母女和林皓月也已洗洗涮涮完毕,地也扫过了,家里总算恢复了平日的干净和安静。
林秉文这才笑着谢起林荣添和冒氏时,“今儿真是多亏大哥大嫂了,不然我和月儿还不定得怎样抓瞎。”
林荣添摆手,“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何况也不只是你们家的大喜事,更是全族全村的大喜事,本来就是该的。”
“可惜阿琅这个正主不在,只能过些日子等他考中童生考中秀才回家来时,再全村一起办流水席,让大家都沾沾喜气了。”
林皓月笑道:“那便承大伯吉言了。真有那一天,一定请全村都好生热闹热闹。”
“主要今儿不止仓促,什么都来不及准备,也不能误了春播。且才只是过了县试,不好太张扬,省得锅盖揭早了敞了气,馒头蒸不熟了。”
林荣添直点头,“本来就是。好饭不怕晚,以阿琅的厉害,后面还怕没有热闹的时候?”
“到时候咱们除了摆流水席,再请上一台戏,买上一大堆鞭炮爆竹的,好生热闹它个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