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琅扯唇,“不算自爆身份吧,京城的镇远侯世子去年就死了,丧事肯定都办过,新世子都立好了。”
“萧琅也从浑身是伤坠落悬崖那一刻起,便已经死了。现在这世间只有谢琅,白石镇林家的女婿谢琅。”
“而且我没说具体的,他们别说压根儿不敢去打听了,就是敢打听,也得打听得到……天高皇帝远还是有好处的。”
“所以月儿你别担心了,绝不会有万一的。”
顿了一下,“能让爹从此都清静安宁,不用再听狗吠,便是真有万一我也高兴。”
“要不,我这次还是跟你们回去,下去找一下大哥……吧?总得让他落叶归根。”
林皓月却是摇头,“还是别了。”
“找不到爹会难过,找到了同样会难过……明明出门时还是好好的,好不容易找回来了,却已是一捧白骨……”
“说实话,我光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心要碎了。”
“就让爹再留一点念想吧,衣冠冢也挺好,爹要的本来也只是往后能有个祭拜寄托的地方而已。”
谢琅想了想,“也好,那样的画面对爹来说,确实太残忍了。尤其他从来都那么爱自己的孩子,是那么好的一个父亲。”
“跟人渣可完全不一样,整个人世间最好的爹都非他莫属!”
林皓月故意傲娇,“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爹。我这个女儿都这么好,当爹的当然只有更好的。”
“你就安心回学里,继续努力吧,现在咱任务可更重了。”
“家里你不用担心,有我呢,何况现在我们无论形式还是舆论都处于绝对的上风,不可能再吃丝毫亏的。”
谢琅委屈,“可我还是想跟你们一起回去……家里的东西才是最好吃的,家里的床也是最软的。”
“就让我一起回去吧,大不了我明天再赶回来,加倍努力便是。”
林皓月见他满眼哀求,心知他正是心理脆弱的时候。
仇恨冤屈憋了这么久固然憋得难受,但终于说出来了,就跟硬生生撕开自己的伤疤一样,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到底应了,“好,那我们收拾一下就回家去吧。你回去住上两晚再回来学习也是一样,磨刀不误砍柴工么。”
谢琅便一下笑开了,“我就知道月儿你最好了,那我托掌柜的去替我向夫子告个假。”
“就说家里有非常紧急的事,夫子一定会谅解的。”
正好外面传来林秉文关切的声音,“月儿,阿琅好些了吗?我让掌柜的做了汤锅,我们趁热吃吧?”
谢琅心里便越发庆幸温暖了,他是何其不幸遇上那样的禽兽爹,但他又何其有幸,还能有这样的峰回路转。
等着吧,他的至亲至爱都只会越来越好,他的仇人们也一定会被他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吃过饭,爷儿仨便坐上马车,赶回了家去。
林家村早已炸了锅,因为是两名衙役押了林家众人回白石镇的。
到了镇上,他们把林老头林老太交给里长,说了陈大人的发落,让二人必须枷号示众十日,以儆效尤。
待里长应了,立刻安排了人给两个老东西戴上枷锁后,两名衙役方赶回了县衙去复命。
剩下里长自谓跟林皓月一家可是“自己人”,又的确是林老头一家可恨,当然更要站到公道一边了。
遂不止让人押了两个老东西当场游街示众,还特意找了个锣,让人一边敲,一边高声宣扬老东西一家到底犯了什么罪。
才会惹得县太爷如此重判。
自然林家村的村民便都知道了林秉章判了秋后问斩,林老头和林老太也有处罚。
但其他人却什么事都没有,凭什么?
难道这些年他们没帮着林秉章一起隐瞒,难道得了好处不是他们所有人一起共享,——只不过他们恶有恶报,最终没得到好处。
反倒秉文叔和月儿越过越好而已。
但并不能因此就说明他们不是坏人,不该得到惩罚了!
于是当天就有人往林老头家里扔石头粪便和各种脏污东西的。
还有人嚷嚷着要让林荣添给他们出族,让他们滚出林家村,“往后都知道我们村有个杀人犯,还要不要出门见人了?”
“要是再影响了小辈们的嫁娶,不是更亏大了?”
把林家众人都气了个倒仰,却敢怒不敢言,甚至连骂林皓月父女都不敢了。
毕竟全村人一起仇恨他们,他们根本承受不起。
林皓月父女又有比天还大的靠山了,他们可不想当随便就被捏死了,还只能白死的蚂蚁。
于是心里的怨毒和仇恨都冲着对方去了,当晚两房人便又混战了一场。
打得双方都各自见了血,也气得林老太吐了血。
要不是林老头拿了砍刀在手,满脸凶相的直喊谁敢再动一下就砍死谁,怕是要闹出人命了。
另一边。
林皓月和林秉文回家后,便先安排了好吃好喝的给谢琅,林秉文还特意陪他喝了两杯。
务必要让他心里的伤痛和阴霾都被家的温暖给冲散殆尽。
等到次日起来,爷儿仨又去了梅氏坟前上香,告诉她好消息,再请齐了村里的青壮,准确看好黄道吉日,就动工为林阳修坟。
引得村里的人们又同情了一回梅氏和林阳,“要是如今还在,日子得多好过,一家子得多幸福?”
也再骂了一顿林老头一家,“黑心烂肝的东西,总算遭报应了。”
“听说昨晚就打得不可开交,等着吧,真打个你死我活的日子一定在后头,谁让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
“那是,坏东西又不只是对别人坏,关键时刻对自家人还不是一样……”
林皓月才懒得管落水狗们的死活,反正她答应的教林秉武养蚂蟥,往后也让他沾光不会食言。
至于旁的,与她和她爹何干,听都懒得再听,他们往后只消过好自己的日子,一步一步稳打稳扎就是了。
如此过完了三月,再进了四月、五月。
转眼便已是六月初,谢琅出发去府城府试的日子快到了。
林皓月遂收拾一番,辞别林秉文后,出发去了县城,准备届时跟了于媛的送嫁队伍,一起去府城给谢琅陪考,路上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