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俊说完,扑进姥姥怀里,他第一次这麽大声跟妈妈说话。
果然,丁宁像疯了似的,抓起鸡毛掸子就朝俊俊屁股打去。
「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那不是你爸,那是谁爸?开始没告诉你,是担心你会乱说话,后来妈妈不是告诉你了?你爸在执行秘密任务,不方便跟我们相认,他怎麽不是你爸了?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丁宁一下下的打下去。
没有打在俊俊身上,全都打在了姚凤霞的身上。
「妈,你躲开,你护着他干什麽啊?那孩子连自己的爸都不认了,不欠打麽?他不知道这几年被说是野孩子什麽滋味?」
姚凤霞凭藉一己之力,夺下丁宁手上的鸡毛掸子:「丁小芳!你清醒一点,今天小秦已经跟我说过,他压根儿就不认识你,只记得你给过他一封信,但他并没有收,你到底为什麽觉得他是俊俊的爸爸,你跟我说啊,你冲孩子发什麽脾气?真是不配做妈,就你这样的,生什麽孩子啊?」
姚凤霞也是真生气了。
她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养了两个不是人的玩意。
一个是丁俊,一个就是丁小芳。
又叫她丁小芳?她都说了改名字了!
「妈,你是老年痴呆了吗?」
「好,丁宁,我不跟你计较这些,你说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麽?」
丁宁喘着粗气,捂住胸口:「妈,你不跟我计较?明明就是你记错了,还说你不跟我计较?你明知道我最在意这个名字,你还要记错?你每次都是这样,把人逼急了,然后还要怪我脾气不好?就你这样的人,谁会忍住不发脾气?怪不得我爸要在外面找那麽多女人,你不配做妻子,也不配做妈!」
丁宁把这些年的怨恨,一股脑的全倒了出来。
姚凤霞早已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不愿意再吵。
「好,我不配,你说吧,当年到底发生了什麽?不要给小秦扣上那麽脏的帽子,今天你就把话说清楚。」
姚凤霞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
而且,太了解了。
这个女儿跟丁超群很像,一个喜欢找女人,一个喜欢找男人。
这些年,她给女儿留几分薄面,从来没直说过。
当然也没少敲打,但是,女儿有自己的执念,她也管不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女儿为啥这些年一直不缺钱花?
这钱到底哪儿来的?
她都清清楚楚。
几次深夜,她都听见后院有哼哼唧唧的声音,是什麽声音,她心里最清楚。
之前她痛心,是自己没教育好孩子。
今天,她跟自己和解了,几个孩子受的是同样的教育,为啥另外两个孩子不这样?
不是她教育的失败,这是本性。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今天对这句话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丁宁笑了,笑的癫狂:「妈,你知道吗?你看到我胸前的荷包没?这里面可是装着秦骁的毛发,是哪里的,我就不说了,这是证据,他说就见过我一面?那是撒谎!他撒谎了,你愿意信他,还是信自己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
姚凤霞现在严重怀疑孩子出生的时候抱错了。
这不是她的女儿。
她的基因生不出这种孩子来。
还把男人的毛发塞进荷包里?
听丁宁那口气,像是…那里的毛发?
姚凤霞呕了一下,这孩子怎麽这麽恶心?这麽变态?
怎麽被一个男人折磨成这样?
不会是生了什麽心理疾病吧?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孩子,你跟妈说实话,那天到底发生了什麽?要不要妈带你去医院看看?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俊俊还那么小,孩子怎麽办啊?」
「妈,我这麽跟你说吧,那天早上我醒来以后,秦骁正背对着我穿裤子,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红绳,那是他常戴的一枚玉佩,我见过很多次。」
那个背影,丁宁这辈子都不会忘。
还有那枚玉佩。
丁宁因为暗恋,会经常躲在胡同里的某个角落,偷偷等着秦骁路过。
只为看上一眼,便已心满意足。
所以,准没错,就是秦骁。
那天早上,丁宁为了避免尴尬,瞄了眼秦骁的背影以后,便继续装睡。
她以为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结果,没想到,两个人再见面,已是八年后。
姚凤霞将信将疑。
「小秦就住在东方招待所,你去找他吧,有啥话,当面问清楚。」
丁宁扔掉手上的鸡毛掸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去问了,问了也不会承认,反正我要嫁人了。」
丁宁心底失落,果然如她所想,秦骁不会那麽轻易接受这件事。
所以,她先上岛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什麽?你要嫁人?你说要去鹿广岛,难道就是因为要嫁人?」姚凤霞并不知情。
很惊讶。
大女儿不是一直在等俊俊爸爸吗?
若是她认为秦骁就是,为何不去找?还要嫁给别人?
这不矛盾?
「妈,俊俊就交给你了,我要嫁人了,要去随军,我会给你留些钱,等我在那边适应了,稳定了,我会回来接俊俊。」
俊俊巴不得不跟妈妈走。
不过他也不想跟姥姥住在一起,他虽然小,但不傻,这麽多天,他知道姥姥有多难。
他要去黑城找小姨。
他知道小姨有宿舍,他可以帮小姨收拾屋,做饭,总之,他不要待在京城。
他知道去黑城的火车是几点,他准备混上车,偷偷的过去。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这个小孩子的。
江若初从姚凤霞娘家走以后。
先是去了国营饭店吃饭。
吃饭间,听人们议论最多的就是康花钱。
这个京城的祸害,终于要被抓起来了。
大家恨康花钱恨的牙痒痒。
这人作恶多端,但他有个局长弟弟,没有人真的敢把他怎样。
「还不是他弟不在公安局了?没人给他撑腰了?这次事情闹挺大,估计他完了。」
「是啊,他以前每次犯事抓进去没几天就放出来了,肯定跟他弟是公安有关系。」
「也不是每次吧?我看大家记忆有偏差,之前他强暴妇女,不就关了好多年麽?他弟也没管他啊。」
群众认为,是康花钱的后台没了,所以这次没人会保他了。
很快就要完蛋了。
只要康花钱被抓了,以后大家总算是不用战战兢兢的过日子。
江若初塞进嘴里一口红烧肉:「这是还没抓到吧?」
秦骁抹了把江若初嘴边的酱汁:「估计也快了,过不了今夜,就能有消息。」
江若初歪头:「你怎麽那麽确定?」
秦骁笑了一下,没说什麽,继续埋头吃饭。
他有暗线。
很暗的那种。
一般情况,他是不会拿出这张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