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内华达州,斯诺菲尔德,市中心某未完工的摩天大楼顶层。
寒风在这座高达百米的钢筋水泥骨架间穿梭,发出如同呜咽般的悲鸣。
在这座被称为「虚伪圣杯战争」的舞台上,即便是站得最高的人,也无法看清这盘棋局的真正走向。
西格玛(Sigma)趴在天台边缘的脚手架上,手中端着一把经过魔术强化的重型狙击步枪,右眼贴在瞄准镜上。
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佣兵,Sigma只是组织赋予他的代号。
他出生于某个极权国家的魔术使特殊部队,是一群拥有魔术才能的士兵被强行结合后生下的工具。
他没有感情,没有欲望,甚至对「活着」这件事都缺乏实感。
参加这场圣杯战争,也仅仅是因为雇主(弗朗西斯卡)的命令。
「阿尔喀德斯的灵基反应……彻底消失了。」
在西格玛的身后,一个只有他能看见丶听见的影子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脸上带着巨大伤疤丶其中一条腿是白色骨质义肢的老人影子(亚哈船长)。
他抽着虚幻的菸斗,语气中透着深深的忌惮:
「在这座城市的西北大峡谷,刚才爆发了一场极高维度的魔力对冲。希腊最强的大英雄,被另一个不知名的枪兵(斯卡哈)单对单地给讨伐了。」
「不仅如此。」
另一个背上长着由蜡和羽毛构成的残破翅膀的少年影子(伊卡洛斯)接着说道:
「在那场战斗中,我还观测到了一种……无法理解的现象。」
「那个一直走在最前方的黑衣男人,他仅仅是握紧了拳头,就让足以毒死神灵的九头蛇之毒,在概念层面上化为了无害的雨水。」
「那种力量……已经不是魔术,也不是权能。那是……直接在覆盖这个世界的真理。」
西格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调整了一下狙击枪的焦距。
「真理吗?」
他轻声呢喃:
「既然是无法战胜的怪物,那就不要去招惹。这是佣兵的铁则。我的任务只是活下去,不是去拯救世界。」
「哎呀呀,真是冷淡的Master呢。」
一个手持蛇杖的白衣少年影子(阿斯克勒庇俄斯)叹了口气:
「作为【Watcher(看守者)】,我们的职责是给予你试炼,让你成长为真正的『Lancer』。但如果你一直这样逃避,试炼可是无法完成的哦。」
「我不需要成为什麽Lancer。」
西格玛站起身,将狙击枪背在身后,眼神空洞:
「我也没有想要向圣杯许下的愿望。这场战争对我来说……」
「——对你来说,只是一场随时可以放弃的游戏吗?」
一个平淡丶低沉丶却带着绝对不容置疑之威严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西格玛的身后响起。
嗡!!!
西格玛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作为经历了无数生死的顶尖佣兵,他的直觉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啸。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同时反手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但是,他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咔嚓。
一股无形的丶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重力场从天而降。
西格玛手中的特制手枪在一瞬间被压成了铁饼,他自己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地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重重地砸在混凝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什麽人?!」
Watcher的影子们如临大敌,瞬间将西格玛护在中间。
「警觉性不错,可惜实力太差。」
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传来。
摩根·勒·菲撑着黑色的阳伞,从扭曲的空间中优雅地走出。
她那双美眸冷冷地扫过西格玛,指尖微微一动,那股压在西格玛身上的重力便随之增强。
而在摩根之后,Saber(阿尔托莉雅)丶斯卡哈丶伊什塔尔丶美露莘丶莫德雷德依次显现。
最后,那个身穿黑色风衣丶拥有着赤金色竖瞳的男人,踩着沉稳的步伐,站到了西格玛的面前。
洛尘。
那个被Watcher评价为「覆盖真理」的怪物,就这样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降临在了这座天台。
「你们是……」
西格玛艰难地抬起头,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名为「恐惧」的情绪。
「看守者(Watcher)啊。」
洛尘并没有理会西格玛的惊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西格玛周围那些虚幻的影子:
「躲在暗处窥视了这麽久,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在你们的观测之中?」
「可惜,在我的领域里,即使是神灵也不允许随意偷窥,更何况是你们这些因为自身傲慢而招致毁灭的亡灵残渣。」
「你……!」
老船长的影子握紧了鱼叉,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死死盯着洛尘:
「你到底是谁?为什麽你的灵基……像是一片无法观测的深渊?!」
「想观测我?」
洛尘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他缓缓睁大了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体内的【模拟创星图·星之真理】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向Watcher敞开了冰山一角。
轰————————!!!
「啊啊啊啊啊——!!!」
在接触到洛尘那庞大宇宙观的瞬间,Watcher的影子们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个号称能观测一切的阶职,其观测系统在瞬间被那浩瀚无垠的星辰真理直接撑爆!
老船长的眼睛流出了黑色的魔力血液,伊卡洛斯的蜡翼瞬间融化,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蛇杖崩碎。
「不……不要看!!」
老船长拼命捂住眼睛,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惊骇与敬畏:
「那不是英灵……那是一整片宇宙!那是比白鲸(莫比·迪克)还要庞大亿万倍的……怪物!!!」
「西格玛!低下头!绝对不要直视他!!他一根手指就能捏碎这个世界!」
随着观测系统的过载,Watcher的影子们被迫缩回了西格玛的影子里,再也不敢冒头。
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这个特殊的从者彻底失去了机能。
「好了,烦人的苍蝇闭嘴了。」
洛尘收敛了气息,大厦顶端的重力也随之恢复正常。
他走到西格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大口喘息的佣兵青年。
「西格玛。」
洛尘缓缓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西格玛的心脏猛地一颤:
「你刚才说,你没有愿望,对吧?」
西格玛咬着牙,没有回答。
「像个没有灵魂的工具一样活着,被魔术师当成炮灰,被弗朗西斯卡当成棋子。」
洛尘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如果你母亲知道你活成了这副德行,大概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给你两巴掌吧。」
「我……母亲?」
西格玛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对于一个从小在培养皿和杀戮营地长大的少年兵来说,「父母」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他只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被抓去当生育工具的少女兵,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你知道什麽?」西格玛的声音颤抖着。
「久宇舞弥。」
洛尘淡淡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在第四次圣杯战争中,为了保护爱丽丝菲尔而战死的女人。一个虽然冷酷丶但内心深处依然保留着母性的战士。」
「她是一个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自己作为『人』的尊严的女人。」
洛尘伸出手,拍了拍西格玛的肩膀,力道很重,仿佛要将某种信念传递给他:
「而你,流淌着她的血。」
「西格玛,不要用『没有愿望』来掩饰你的懦弱。你只是害怕拥有了愿望之后,会失去现在这种麻木的安宁。」
「我……」西格玛呆呆地看着洛尘。
那坚硬冰冷的外壳,在洛尘的话语下,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用平等的丶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口吻的语气,来跟他谈论他的「存在」。
「Watcher说要给你试炼,让你成为真正的Lancer。」
洛尘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夜风中扬起:
「但我不需要你成为什麽Lancer。我只需要你……成为一个人。」
「抬起头,握紧武器。去找出你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只是想在明天早上吃一块热腾腾的煎饼也可以。」
「这就是我给你的……『试炼』。」
西格玛看着那个背影,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酸。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属于人类的光芒。
就在这气氛逐渐走向感人的时候。
轰隆——!!!
天台下方的楼层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爆炸声。
紧接着,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巨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从下方的窗户里窜了出来,直接跃上了天台。
「跑啊!继续跑啊!我的美丽暗杀者!!」
一声令人作呕的丶充满了病态狂热的笑声响起。
冲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紧身黑衣丶戴着白色骷髅面具的娇小少女——伪Assassin,狂信徒。
此刻的她显得极为狼狈,身上布满了血痕,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而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赫然是之前被洛尘烧得只剩半截身子丶此刻却依靠吞噬了大量无辜市民重新恢复了肉体的死徒二十七祖——捷斯塔·卡尔托雷。
此时的捷斯塔已经完全变成了怪物的模样,浑身长满了肉瘤和蝙蝠的翅膀,眼中只有对狂信徒那种扭曲到极点的痴迷与食欲。
「为了得到你……我可是连这座城市都可以不要了!哈哈哈哈!」
捷斯塔狂笑着扑向狂信徒。
狂信徒咬紧牙关,手中的匕首已经卷刃。她准备强行发动【妄想心音】进行最后的自杀式攻击。
然而。
当捷斯塔扑到一半,馀光扫过天台上的另一群人时。
他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嘎……」
捷斯塔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背后的蝙蝠翅膀因为疯狂的刹车而发出了撕裂的惨叫。
他看到了什麽?
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那双在黑夜中闪烁着赤金光芒的竖瞳。
以及那一晚,在警察局大厅里,那只轻描淡写地将他的不死性连同半个身子一起烧成灰烬的手掌。
「你你你你你你你——!!!!」
捷斯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浑身的肉瘤都在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
PTSD瞬间发作。
作为活了几百年的死徒,他比任何人都懂得趋吉避凶。
在看到洛尘的这一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跑!!!
「打扰了!!告辞!!!」
捷斯塔连狂信徒都不要了,转身就想化作蝙蝠群逃走。
「站住。」
洛尘双手插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上次让你跑了半截,你还真以为我是心慈手软吗?」
「御主,这种垃圾交给我吧。」
斯卡哈上前一步,手中的魔枪燃起紫黑色的死气:
「正好,刚才没打过瘾。」
「不,师匠,这次把机会给他。」
洛尘伸手拦住斯卡哈,然后指了指旁边刚刚站起来的西格玛。
洛尘手中魔力一闪,凝聚出了一把燃烧着赤金龙炎的长枪,随手扔给了西格玛:
「西格玛。你不是想成为Lancer吗?」
「那只吸血蝙蝠,就是你作为『人』的第一只猎物。」
「投出去。剩下的,我会帮你搞定。」
西格玛接住那把沉甸甸的长枪,感受着上面传来的恐怖高温。
他看着那个正在疯狂逃窜的死徒。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去招惹这种怪物。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洛尘,又想起了那个名为「久宇舞弥」的名字。
「……我知道了。」
西格玛深吸一口气,摒弃了所有的杂念。
他握紧长枪,腰部发力,整个人在这一刻拉成了一张完美的弓。
「去吧。」
西格玛用力掷出了长枪!
嗖——!!!
赤金色的长枪化作一道流星,直追捷斯塔而去。
「就凭这种投掷也想打中我?!做梦!」
捷斯塔狂笑着试图在空中改变轨迹。
但就在这时。
「——原初之卢恩·必中。」
斯卡哈站在天台上,指尖在虚空中画下了一个符文。
紫色的光芒瞬间附加在那把投掷出去的长枪上。因果律被强制修改。
噗嗤!!!
「啊啊啊啊啊——!!!」
赤金色的长枪在半空中诡异地拐了个弯,精准无误地从后背贯穿了捷斯塔的心脏,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对面大楼的墙壁上!
龙炎瞬间爆发,将他体内的所有备用心脏和恢复机能全部点燃!
「救……救命……」
捷斯塔在火焰中挣扎,但那带有破邪属性的龙炎根本无法扑灭。
仅仅几秒钟,这位不可一世的死徒,就被烧成了一把随风飘散的灰烬。
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一击,秒杀。
西格玛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难以置信。
他真的……杀死了一个死徒祖级的怪物?
「干得不错。」
洛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新生的Lancer。」
不远处,狂信徒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掉落。
她看着洛尘,那双隐藏在面具下的眼中,满是对这种绝对力量的敬畏。
「您是……神明吗?」她喃喃自语。
「不,我只是个来结束这场无聊战争的旁观者。」
洛尘转过身,看向这座依然闪烁着霓虹的城市。
「法尔迪乌斯废了,阿尔喀德斯死了,死徒没了。」
「现在,就只剩下那个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以及……」
洛尘的目光投向了森林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了恩奇都的魔力波动,以及另一股属于吉尔伽美什的气息。
「走吧。去看看那两位老朋友的馀兴节目结束了没有。」
洛尘大手一挥:
「天亮之前,我们要让这座城市,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