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沙漏的流沙开始坠落的瞬间,环形大厅便化作了人间欲望与绝望交织的沸腾熔炉。
骰盅摇动的哗啦声丶筹码推上赌桌的脆响丶赌徒们嘶哑的吼叫或压抑的喘息,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汇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浪。
叶峰握着那叠沉甸甸的紫色筹码,手心全是汗。
他环顾四周,看到有人迫不及待地扑向最近的赌桌,脸红脖子粗地喊出「大」或「小」,将筹码全部推上梭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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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完全不留后路的疯狂,在地底压抑太久后,以一种病态的方式爆发出来。
结果往往是残酷的。
一个乾瘦的汉子,第一把就押上全部一千筹码,双眼赤红地盯着骰盅揭开。
「一丶二丶三,六点小!」
他押的是大。
瞬间,他脸上血色褪尽,呆立当场,仿佛魂魄都被抽走。
不等他反应过来,两名面无表情丶气息冰冷的黑衣修士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架起,拖向大厅侧面的小门。
那汉子似乎想挣扎,想哀求,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留下地板上几道徒劳的蹬踹痕迹,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这一幕让不少头脑发热的赌徒打了个寒噤,但也有人更加兴奋,淘汰了一个竞争者!
也有人相对冷静。
叶峰看到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用部分筹码下注,输赢都控制在可承受范围。
他运气似乎不错,几把下来,面前的筹码渐渐堆高。
当时钟走过不到半刻,他已经赢够了偿还本金利息和据说欠下的入境安置费的数目。
他毫不犹豫地收手,招呼侍者结算。
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他拿着结算后剩馀的一小袋灵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心有馀悸的表情,对着森下君所在的包厢方向鞠了一躬,然后在那两名黑衣修士的「护送」下,走向通往外界的大门。
门开合的一瞬,外界的光亮和喧闹透进来,又迅速被隔绝。
他自由了。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
看,真的有人可以靠这个游戏离开。
自由,并非完全虚幻!
叶峰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也想成为那个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没有像那些梭哈狂徒一样冲动。
他选择了角落一张相对冷清的赌桌,对手是一个眼神同样紧张不安的年轻矿奴。
叶峰深吸一口气,凭藉在神武学院锻炼出的些许镇定和观察力,谨慎地下注。
或许是否极泰来,或许是命运在对他露出残酷微笑前先给的一颗糖。他的运气好得出奇。
「四丶五丶六,十五点大!」
他押的大,赢!
「一丶一丶三,五点小!」
他押的小,赢!
「二丶二丶六,十点小!」
再赢!
连赢三把,面前的筹码从一千变成了一千五百左右。
对手脸色灰败地离场,换了新人。
叶峰气势更盛。
「全押!五百灵石,押大!」他胆子大了起来。
骰盅揭开——「五丶六丶六,十七点大!」
又赢!
筹码变成两千!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叶峰连赢六把。
面前的紫色筹码堆成了一座小山,粗略一数,竟然超过了两千六百灵石。
巨大的喜悦和眩晕感冲击着他。
他快速计算,归还一千一百灵石的本金利息(因未到一刻钟,利息仍按一百算),
还剩下一千五百灵石,
其中拿出五百灵石缴纳所谓的「入境欠款」,他还能净得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他自由了。
而且不是身无分文地自由,是带着一笔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灵石离开。
狂喜几乎淹没了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金阁大门外的阳光,感受到了自由空气的甜美。
他甚至开始盘算,有了这一千灵石,他可以找个地方住下,慢慢想办法解除修为封印凭藉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得到玄穹帝国器重……
然而,就在他准备招呼侍者结算离场时,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却又冰冷无情的大厅,扫过那些仍在赌桌上搏杀丶面红耳赤或面如死灰的同类,一个冰冷的念头钻了出来:
出去以后呢?
是的,他有一千灵石。
但在汐月城这个寸土寸金丶修炼成本高昂的帝都,一千灵石能支撑多久?
哪怕生活成本也是笔天文数字。
花完以后呢?
自由,难道就是从一个地狱跳进另一个名为「贫穷流浪」的地狱吗?
而且……
他看向赌桌,看向那些闪烁的筹码。
刚才赢钱的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那种命运掌控在手,财富瞬间膨胀的刺激感如此令人着迷。
他才赢了六把,就赚到了一千灵石。
如果再赢几把呢?
两千?五千?甚至一万?
到时候,他不仅自由,还将拥有一笔真正的丶足以让他站稳脚跟丶甚至东山再起的资本。
贪婪的毒蛇,在狂喜的土壤上悄然抬头,嘶嘶吐信。
森下君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只是收一点合理的资金使用费,
赢了,你们就自由了,还有多馀的灵石!可以重新开始人生!」
叶峰收回了招呼侍者的手,紧紧握住了面前的筹码。
他决定,再玩一会儿,就一会儿。
等筹码再多一些,有了更充足的保障,再离开。
沙漏无声流淌。
时间来到三刻钟。
叶峰的运气依旧不错,虽然有输有赢,但总体仍在增长。
他变得谨慎了些,不再轻易全押,但每次下注依然不小。
面前的筹码,稳定在了三千灵石左右。
现在停手,结算归还一千三百灵石本金利息(三刻钟利息三百),还剩下一千七百灵石,缴纳五百欠款,还能剩一千两百灵石自由支配。
一千两百灵石,比之前的多了两百。
理智告诉他,应该见好就收了。
赌场无常,好运不会永远眷顾。
他再次萌生退意。
就在这时,一个光头大汉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这光头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大的兽骨项炼,眼神凶悍,气息彪悍,不像普通矿奴,倒像是个亡命徒。
他面前的筹码堆得比叶峰还高,怕是有四千灵石筹码。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沙哑:「小子,手气不错啊,敢不敢跟老子玩把大的?一把定输赢,梭哈!」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所有筹码,又指了指叶峰的。
「就赌大小,一局清台,怎麽样,是个男人麽?」
梭哈!
一把定生死!
叶峰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光头那挑衅的眼神,又看看自己面前的两千筹码。
理智在尖叫:拒绝!他已经有了退路,没必要冒险!
但另一种声音,却在他脑中疯狂呐喊:我可是未来大帝之姿,怎麽能被唬住。
更重要的是,光头那挑衅的丶仿佛吃定他的眼神,激起了叶峰骨子里那股属于年轻人的不服输和血性。
两个月矿奴生涯的屈辱,仿佛都要在这一刻找回场子。
自觉气运正盛,被这种「巅峰对决」的刺激感和对更大财富的贪婪彻底冲昏了头脑。
「好!梭哈就梭哈!」
叶峰几乎是吼出来的,双眼布满血丝,将面前所有两千灵石筹码,猛地推到了赌桌中央。
「我押大!」
光头大汉眼中精光一闪,笑容变得更加狰狞:「有胆色!老子押小!」
整个赌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其他赌徒都屏息看来。这种规模的梭哈对决,在这个大厅里也不多见。
骰盅被光头拿起,在空中剧烈摇晃,哗啦啦的声响牵动着每一根神经。
叶峰死死盯着骰盅,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心中疯狂默念:「大!大!大!」
「砰!」
骰盅重重扣在赌桌上。
晃头的手缓缓揭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一丶二丶四……七点小。」
小。
光头押的小。
叶峰,输了。
他所有的筹码,整整三千灵石,在庄家面无表情的动作下,被推到了光头面前。
那堆象徵着自由丶希望,瞬间易主。
叶峰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剩下光头那张狂笑着将筹码揽入怀中的丑脸,以及周围赌徒们或同情丶或幸灾乐祸丶或麻木的目光。
世界,仿佛在眼前旋转丶崩塌。
赢了六把的狂喜,对未来的憧憬,所有的算计和侥幸……
全在这一刻,被那三颗小小的骰子,砸得粉碎。
冰冷刺骨的绝望,比在暗渊矿场最黑暗的时刻还要深重百倍地,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仅失去了自由的机会,还背负上了一千八百灵石的恐怖债务,以及那永远无法偿还的「入境欠款」。
等待他的,将是森下君口中「终身契奴」丶劳作至死的终极地狱。
「不……不……」
叶峰嘴唇颤抖,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他看着光头大汉得意洋洋地招呼侍者结算,轻松地支付了本金利息和欠款,拿着剩馀的一大袋灵石,大摇大摆地走向出口。
那扇通往自由的大门再次开启又关闭,仿佛是对他最残忍的嘲讽。
「带走吧。」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两名黑衣修士再次出现,一左一右站在叶峰身边。
被触碰的瞬间,叶峰如同被电击般弹起,崩溃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他猛地甩开修士的手,涕泪横流,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不!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们,
再借我一点筹码!我一定可以赢回来!我一定可以!求求你们了!」
他扑向最近的赌桌,想去抓那些筹码,却被黑衣修士轻易制住。
他挣扎着,如同落入陷阱的困兽,发出绝望的哀嚎。
不远处,同样输光了筹码丶面如死灰的阴九,看到叶峰的疯狂,似乎也被感染。
或者说,长期压抑的阴鸷和绝望也在此刻爆发。他低吼一声,竟然也扑向制住叶峰的修士,试图帮忙。
「滚开!」
修士不耐烦地一脚将阴九踹倒在地。
叶峰看到同伴被打,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愤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让他嘶声喊出了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充满不甘和最后反抗意味的话:
「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混蛋!」
话音未落,他凝聚起被封印后仅存的所有气力,一头撞向左侧修士的腹部。
同时,倒在地上的阴九也抱住了右侧修士的腿。
他们的反抗,在修为远高于他们的黑衣修士面前,幼稚得可笑。
两名修士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简单粗暴的擒拿和击打。
「咔嚓!」
叶峰的手腕再次被扭到脱臼,剧痛让他惨叫出声。
阴九也被踢中肋部,蜷缩起来。
「带走!」
修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像在处理两件破损的垃圾。
叶峰和阴九被粗暴地拖行着,离开赌厅,走向那扇通往更深处黑暗的小门。
叶峰最后回头,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赌桌,仍在搏杀的赌徒,以及高台上森下君那阴鸷的眼神。
千金阁的喧嚣和光影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森下君勾勾手指对一名侍从说道:「通知鬼王座的人,这些人都可以送去他们的矿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