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如同巨型生物腐烂内脏般蠕动的阴暗森林,空气中的妖气浓度陡然攀升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暗红色的「天空」在这里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得如同实质的丶墨绿色的妖气云雾,在头顶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覆盖数十里的巨大漩涡。
云雾中不时闪过惨绿色的电芒,发出如同亿万昆虫振翅般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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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不再是滑腻的岩石,而是铺满了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丶散发着刺鼻酸腐气味的深色苔藓和粘液混合物,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四周那些扭曲的「植物」变得更加狰狞,有些像不断开合的巨口,有些像挥舞的触手,有些则分泌着散发萤光的剧毒汁液。
就在这片妖异领域的中心,一座建筑突兀地矗立着。
那是一座通体由某种暗沉骨质和漆黑岩石构建而成的古堡,风格极其诡异。
尖塔歪斜扭曲,仿佛痛苦挣扎的肢体。
城墙表面布满了凹凸不平的丶如同肿瘤般的突起和不断渗出血色液体的孔洞。
窗户是不规则的裂缝状,里面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幽绿光芒。
巨大的拱门上,雕刻着无数重叠扭曲丶仿佛在无声尖叫的面孔。
古堡前方,是一片相对乾净的广场。
此刻,广场入口处,两道身影如同雕塑般矗立。
左边那个,身形瘦高如同竹竿,披着破烂的灰色斗篷,兜帽下只能看到两点幽绿的鬼火在燃烧,手中握着一柄顶端镶嵌着骷髅头的惨白骨杖。
右边那个,矮壮敦实,皮肤是暗沉的铁青色。
它扛着一柄门板大小的丶布满锈蚀尖刺的狼牙棒。
当沈烈和慕晚棠的身影从浓郁的妖气迷雾中走出,踏上那片血色法阵广场时,两个守卫几乎同时转动了「头颅」。
幽绿鬼火与气孔开合的频率加快。
骨杖和狼牙棒微微抬起,指向来者。
「止步。」竹竿守卫的声音乾涩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此地乃万骸妖主之悲鸣骨堡,擅闯者,死。」
锤头守卫没有说话,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性低吼,狼牙棒上的尖刺泛起暗红色的血光。
沈烈停下脚步,慕晚棠也在他身侧站定。
两人都收敛了部分气息,但大帝境界的天然威压,依旧让这两个化圣境的守卫感到了本能的窒息与恐惧,以至于它们虽然发出警告,却不敢真的第一时间动手。
「万骸妖主?」沈烈挑了挑眉,摸了摸下巴,「本大爷是魔域鬼王座,沈烈。」
他侧了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慕晚棠:「这位是天虞帝朝,昭雪女帝,慕晚棠。」
两个守卫的「身体」同时微不可察地一震。
鬼王?
女帝?
这两个名号,即便在信息相对闭塞的妖海深渊,也绝非无名之辈。
魔域新近崛起的霸主,天虞威震大陆的女帝……
任何一个,都不是它们这种看门的小角色能招惹的。
竹竿守卫眼眶中的鬼火剧烈闪烁了几下,声音依旧乾涩,但语气已经软化了许多:「不知……鬼王与女帝驾临,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
沈烈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周围诡异环境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阳光。
「路过宝地,听说你们这儿的万骸妖主挺能管事,特来拜访,商量点事情。」
「商量……事情?」锤头守卫终于开口,声音闷如破鼓,「何事?」
「大事。」
慕晚棠清冷的声音响起,凤眸扫过两个守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关乎妖海深渊与外界,乃至整个大陆未来格局的大事,
我们需要与能代表深渊妖族的存在对话,你们的妖主,够资格吗?」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似乎在用某种无声的方式交流。
片刻,竹竿守卫微微躬身:「二位稍候,容我等禀报妖主。」
说完,它转身,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向那座如同噩梦具现的古堡。
锤头守卫则依旧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沈烈二人,狼牙棒并未放下。
沈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悲鸣骨堡,嘴里啧啧有声:「这装修风格……挺别致啊,就是味儿大了点,住久了不怕得风湿?」
慕晚棠没理会他的吐槽,低声道:「这古堡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妖器,与地脉相连,
内部空间恐怕远比外表看起来复杂,那万骸妖主,能占据此地,绝非易与之辈。」
「怕什麽。」沈烈满不在乎,「能谈就谈,不能谈就打呗,
本大爷专业砍人三百年,什麽样的骨头没敲碎过?」
慕晚棠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握剑的手,微微紧了些。
不多时,竹竿守卫去而复返。
它对着沈烈和慕晚棠再次躬身,语气比刚才更加恭敬:「妖主有请二位贵客,入堡一叙。」
沉重的丶布满扭曲面孔的骨制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漫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惨绿光芒的不知名宝石,照亮了地面铺着的丶仿佛由无数细小骨骼拼接而成的地毯。
更深处,隐约有影影绰绰的怪异身影晃动,以及一些窸窸窣窣丶意义不明的低语。
一股混合了腐朽丶血腥丶以及某种甜腻香气的怪风,从门内涌出。
沈烈耸了耸肩,率先迈步。
慕晚棠紧随其后。
两人踏入古堡的瞬间,身后的大门便无声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甬道很长,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偶尔会出现一些岔路或房间的门户,里面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但引路的竹竿守卫目不斜视,只是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终于,在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丶挑高至少有数十丈的圆形大殿,出现在眼前。
大殿的穹顶是镂空的,可以看到外面缓缓旋转的墨绿色妖气漩涡。
大殿中央,是一个由更多骸骨堆砌而成的丶高达数丈的王座。
王座本身就像一座小型的骨山,顶端镶嵌着几颗硕大的丶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暗金色颅骨。
而端坐在那骸骨王座之上的,便是此间的主人,万骸妖主。
它并非想像中那种顶天立地的巨型妖魔。
相反,它的体型与普通人族相仿,甚至显得有些瘦削。
一股深沉丶晦涩丶却又磅礴无边的妖力,如同无形的潮水,以它为中心,缓缓荡漾在整个大殿之中。
这妖力的质量,赫然已经达到了大帝的层次。
在骸骨王座下方,大殿两侧,还肃立着十几道身影。
气息强弱不一,但最弱的也有化圣境后期,其中几个领头的,更是达到了合道境。
当沈烈和慕晚棠在竹竿守卫的引领下,步入这骸骨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贪婪,有忌惮,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万骸妖主王座上的灰雾微微波动,那两点猩红光芒闪烁了一下。
一个中性丶平缓丶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丶仿佛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魔域鬼王,天虞女帝。」
「久仰。」
「不知二位人族大帝,莅临我这偏僻陋所,有何贵干?」
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询问,但那股无形的妖力威压,却随着话语,悄然加重了几分,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向殿中两人。
换做寻常合道境修士,恐怕早已在这威压下心神失守,跪伏在地。
但沈烈和慕晚棠,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沈烈甚至还很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仿佛只是坐久了有些僵硬。
他抬头,看向王座上那团灰雾,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丶极其「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看在周围一众妖族强者眼中,不知为何,让它们心底同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贵干?」
沈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笑容越发灿烂。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大殿中央,距离王座约莫十丈的地方,站定。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丶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其实也没啥大事。」
「就是……」
他顿了顿,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族强者,最后目光重新落回万骸妖主身上。
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当然是做掉你啊!」
「啊」字出口的瞬间!
万骸妖主王座上的灰雾剧烈一颤,两点猩红光芒猛地收缩!
下一秒,沈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没有鬼哭神嚎的能量波动。
甚至没有看到他有什麽明显的蓄力动作。
他就那麽站在原地,右手随意地抬起,握拳。
然后,朝着十丈开外丶高踞骸骨王座之上的万骸妖主,简简单单地,隔空,挥出了一拳。
动作朴实无华。
如同顽童打架时挥出的王八拳。
但就在他拳头挥出的那一瞬——
「嘎巴!」
一声清脆丶响亮丶却又沉闷到极点丶仿佛是整个空间骨架被硬生生折断的恐怖爆鸣,炸响在整个骸骨大殿。
以沈烈的拳头为起点,前方十丈范围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丶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缝。
时间仿佛在这一拳之下被拉长丶扭曲。
万骸妖主周身的灰雾疯狂涌动,发出尖啸的声响。
它身下的骸骨王座爆发出冲天而起的幽绿磷火,试图构筑防御。
大殿两侧的妖族强者们终于反应过来,嘶吼着想要扑上来救援或攻击!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一拳的速度,超越了思维的传递,超越了能量的反应,甚至……超越了此方空间所能承受的极限!
没有光影特效。
没有能量对冲。
只有最纯粹丶最霸道丶最不讲道理的——力量。
隔空十丈。
拳意已至。
万骸妖主体外的灰雾,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连万分之一刹那都没能坚持,瞬间蒸发殆尽。
在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噗」声中。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丶装满颜料的气球。
炸了。
彻彻底底的丶从最基础粒子层面的丶碎裂。
号称要带妖族称霸月球的「万骸」,统御一方妖域,修为达至帝级的万骸妖主。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
连一招都没能递出。
甚至,连自己到底是怎麽死的,可能都没想明白。
就在它自己老巢的最核心大殿,在它所有得力下属的众目睽睽之下。
被一个看似随意的丶隔空的丶朴实无华的一拳。
直接砸成了碎片。
字面意义上的碎片。
连点渣都没剩。
死得乾乾净净,彻彻底底,抽象至极。
骸骨大殿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那些燃烧的磷火,仿佛都凝固在了空中。
所有妖族强者,保持着前一秒扑击或怒吼的姿势,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