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鹤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又有人来了。
这一次来的,是太初禁地二长老,白麓。
白麓道人,大帝中期,修行四万两千载,是太初禁地中出了名的温和派。
他一袭白衣,面容清癯,举止温文尔雅,与紫鹤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截然不同。
但此刻,这位温文尔雅的白麓长老,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站在明珠楼外,看着那扇刚修好不久的大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因为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三天前,紫鹤被抬回太初禁地时,白麓几乎认不出他来。
那张曾经威严的脸,此刻肿得像猪头。那具曾经挺拔的身躯,此刻软得像一滩烂泥。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空洞,绝望,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还有他身上那股……那股……
白麓不敢细想。
他只知道,当紫鹤用那嘶哑的丶断断续续的声音,告诉他发生了什麽之后……
如今,不仅紫鹤的修为被废,连那个秘密,也被人……
白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决绝。
他要来找沈烈。
不是为了报仇——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而是为了封口。
……
明珠楼的门,开了。
沈烈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叼着菸斗,翘着二郎腿,仿佛早就在等他了。
「进来吧。」沈烈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老朋友。
白麓走进楼内,在他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
沉默。
良久。
白麓开口,声音沙哑:
「沈烈,你可知老夫为何而来?」
沈烈点了点头:
「知道,为了紫鹤那老东西。」
白麓的嘴角微微抽搐,但还是强压着怒火:
「你废了他的修为,还将他……将他……」
他说不下去了。
沈烈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挑了挑眉。
「等等,」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这麽激动干嘛?」
白麓一愣。
沈烈站起身,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白麓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你看什麽?」
沈烈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
「本大爷忽然发现一件事。」
「紫鹤那老东西被废,太初禁地那麽多长老,怎麽就你一个人来?」
白麓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烈继续道:
「而且,你这表情,不像是来讨公道的。」
「更像是……」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死了姘头的。」
白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胡说什麽?!」
沈烈笑了。
那笑容,三分了然,三分戏谑,还有四分——
「原来如此。」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叼着菸斗,好整以暇地看着白麓。
「本大爷就说嘛,紫鹤那老东西被废,怎麽就你这麽激动。」
「原来你们两个,是那种关系。」
白麓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否认?
怎麽否认?
沈烈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承认?
怎麽能承认?
这可是太初禁地几万年的清誉!
沈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情大好。
他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道:
「白麓长老,本大爷问你一个问题。」
白麓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烈一字一顿:
「你们两个,谁是攻,谁是受?」
白麓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
沈烈摆了摆手: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看你这样子,估计是受。」
白麓的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烈靠在椅背上,悠悠道:
「说吧,来找本大爷什麽事?」
白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老夫来……」他的声音沙哑,「是想求你……」
「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沈烈挑了挑眉:
「哦?」
白麓继续道:「紫鹤他……他已经废了,修为没了,人也没了,老夫不求别的,只求你……求你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
「若此事传出去,太初禁地几万年的清誉,毁于一旦。」
「他……他死不瞑目。」
沈烈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白麓长老,你知道什麽叫封口费吗?」
白麓的脸色,微微一僵。
沈烈伸出一根手指:
「混沌金莲。」
「一株。」
「拿来,本大爷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白麓的脸色,彻底变了。
混沌金莲!
那是太初禁地的镇派至宝,三万年一开花,三万年一结果,整个宗门也只有三株,是用来培养核心弟子丶突破帝境瓶颈的无上圣物!
沈烈一开口,就要一株?!
「你……你做梦!」白麓脱口而出,「混沌金莲乃我太初禁地至宝,岂能……」
沈烈抬起手,打断了他。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传讯玉简,在手里把玩着。
「白麓长老,你猜这玉简里,有什麽?」
白麓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烈慢悠悠道:
「本大爷这人,有个习惯。遇到有趣的事,喜欢记录下来。」
「昨天紫鹤来找本大爷的时候,本大爷顺手录了个留影。」
他晃了晃玉简:
「你猜,他说的那些话,本大爷录下来没有?」
白麓的脸色,惨白如纸。
沈烈继续道:
「还有,你刚才进门时那副表情,本大爷也录了。」
「两个大帝,多年的基情,啧啧啧……」
他把玉简收起来,重新叼起菸斗,笑眯眯地看着白麓:
「你说,要是这玉简传出去,太初禁地会是什麽反应?」
「整个天玄大陆会是什麽反应?」
「那画面,一定很精彩。」
白麓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起紫鹤被抬回来时的样子——那空洞的眼神,那绝望的表情,那……那……
若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若连几多年的清誉都毁了……
紫鹤他……他真的会死不瞑目。
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沈烈……鬼王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
「混沌金莲……老夫给你……老夫一定给你……」
「只求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沈烈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麓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紫鹤他已经废了……他什麽都没有了……」
「若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他……他真的会死的……」
「求求你……求求你……」
他一下一下,磕着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白麓面前,蹲下。
他看着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这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忽然,他开口:
「白麓长老。」
白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沈烈一字一顿:
「你们太初禁地,从上到下,都他妈是人才。」
白麓愣住了。
沈烈站起身,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
「混沌金莲,三天之内送到明珠楼。」
「送到,这玉简就是你的。」
「送不到——」
他顿了顿,把玩着手中的玉简:
「本大爷就让你太初禁地,火遍整个天玄大陆。」
白麓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送!一定送!」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沈烈。
他的眼中,依旧有泪,但多了一丝——
恳求。
「鬼王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卑微:
「紫鹤他……他现在……」
「他还有救吗?」
沈烈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本大爷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白麓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转身,走出明珠楼。
身影,消失在门外。
……
楼内,重新陷入安静。
月清疏从后堂走出来,看着门外,又看了看沈烈。
「楼主,」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您真的打算放过他们?」
沈烈叼着菸斗,吐出一口烟圈。
「放不放过,看他们自己。」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笑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这太初禁地,还真是……」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月清疏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白麓磕头时留下的痕迹。
沈烈叼着菸斗,闭上眼睛。
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三天后。
一株混沌金莲,准时送到了明珠楼。
随金莲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上只有四个字:
「感激不尽。」
沈烈看着那株金莲,又看了看那封信,笑了笑。
他把信收起来,把金莲递给月清疏:
「收起来,留着给晚棠炼丹。」
月清疏接过金莲,点了点头。
「楼主,那个留影玉简呢?」
沈烈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简,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他随手一抛,扔给月清疏。
「处理掉。」
月清疏接过玉简,有些意外:
「您不留着?」
沈烈摇了摇头:
「留着干嘛?真传出去啊?」
他叼起菸斗,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太初禁地那帮老东西,以后说不定还能再薅几把羊毛,别把财神爷得罪死了。」
月清疏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楼内,重新陷入安静。
只有菸斗的青烟,袅袅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