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都被站在不远处中院门口的程书海一家,尽收眼底。
陈雪茹笑得前仰后合,直不起腰。
「书海,你们这院子,真是……每天都有新乐子啊!」
程书海也是忍俊不禁。
他摇了摇头,揽住妻子的肩膀。
「走吧,别看了。跟这帮人,真是没法说理去。」
他觉得,自己当初决定不请院里人吃喜酒,真是太明智了。
阎埠贵把老婆孩子拖进屋,「砰」的一声甩上门,仿佛能隔绝外面所有的嘲笑声。
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屋子里,杨秀莲把那盒宝贝似的剩菜放在桌上,还想说什麽,被阎埠贵一个杀人似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阎解成默默地站在墙角,低着头,一言不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你还有脸站在这儿?」阎埠贵终于缓过一口气,指着阎解成的鼻子就开骂了,「我让你去学手艺,不是让你去给我丢人现眼的!啊?」
「你看看你那点出息!被人打成猪头,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全院的人都知道了,都知道我儿子是个窝囊废!」
阎解成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梗着脖子反驳道:「那你想让我怎麽样?去找我师父拼命吗?那二十万块钱你还要不要了?」
「你……你还敢顶嘴!」阎埠贵被儿子这句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得浑身发抖。
他最怕别人提那二十万,这小子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顶嘴!我说的是实话!」阎解成被打了一天,又被全院人嘲笑,心里的委屈和怨气也爆发了,「你们就知道钱钱钱!你们有关心过我一句吗?你们看到我脸上的伤了吗?你们就知道看那盒剩菜!」
「我告诉你们,我今天在厨房,被人当狗一样使唤!巴掌扇在脸上,锅勺敲在头上!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们知道吗?」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控诉。
是阎埠贵。
「混帐东西!你有什麽资格抱怨?」阎埠贵指着他的鼻子,怒吼道,「我花钱让你去学手艺,你吃点苦怎麽了?天底下哪个学徒不是这麽过来的?」
「你以为那钱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你爹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我告诉你,钱花了,你就得给我学出个名堂来!学不出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他爸,你少说两句吧。」杨秀莲在一旁小声劝道。
「你给我闭嘴!」阎埠贵把火气撒到她身上,「都是你!慈母多败儿!把他惯成现在这个样子!一点苦都吃不了!」
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他抄起桌边的擀面杖,指着阎解成:「我再问你一遍,明天还去不去了?」
阎解成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父亲,和旁边那个只会抹眼泪的母亲,心里一片冰冷。
去?
当然要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二十万的欠条,为了早日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他擦了一把眼泪,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倔强和冷漠。
「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哼,这还差不多。」阎埠贵扔下擀面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盒已经冷掉的剩菜,气也消了点,肚子也感觉饿了。
「把菜热热,吃饭!」他对杨秀莲说。
杨秀莲连忙去拿碗筷。
阎埠贵把菜分成了几份跟平时一样,不多不少,一根粉条都不差。
他把其中一份推到阎解成面前,冷冷地说:「吃!吃完了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阎解成看着碗里那点可怜的菜,再看看自己父母那理所当然的嘴脸,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站起身,对阎埠贵说:「爸,那二十万,我会还给你的,连本带利。」
「算你还有点良心。」阎埠贵哼了一声。
「但是,从我还清钱的那一天起,」阎解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跟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说完,他也不管阎埠贵和杨秀莲是什麽反应,转身就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阎埠贵和杨秀莲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懦弱听话的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阎埠贵气得把筷子一摔,「为了这点事,就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白养他这麽大了!」
杨秀莲也哭哭啼啼地说:「这孩子,怎麽这麽不懂事啊……」
他们到死也想不明白,压垮骆驼的,从来都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是每一根。
这场家庭大战,以父子反目,母子离心告终。
阎解成心里埋下了仇恨和独立的种子,而阎埠贵,则彻底失去了这个儿子的心。
这一切,都在程书海的预料之中。
但他懒得去管。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那就是,程书俊的终身大事。
自从上次相亲之后,程书俊和崔玲的进展异常顺利。
两人都是实在人,没有那麽多花花肠子。
程书俊嘴笨,但人勤快,每次约会都提前到,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崔玲文静,但心思细腻,能从程书俊笨拙的言语中,感受到他的真诚。
两人从一开始的并排走路都脸红,到后来一起在公园散步聊天。
程书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恋爱的酸臭味。
饭馆里的人,每天都被迫吃狗粮。
这天,程书俊下班后,又换上那身「相亲战袍」,准备出门。
「哟,又去约会啊?」程书菲笑着调侃他。
程书俊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程书海看着弟弟的变化,心里也替他高兴。
他把程书俊叫到一边,塞给他一些钱:「拿着。跟姑娘出去,该花的就得花,别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