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狼狈逃窜的尾气,还未在山谷中散尽。
那道由血肉铸成的人墙缓缓散开,但没有一个人离开。几百双眼睛,混杂着敬畏丶感激,还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全都聚焦在那个站在父亲身前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赢了这一次,可下一次呢?马王爷的报复呢?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建成看着那些质朴的脸,嘴唇翕动,想说些感谢的话,喉咙却像被什麽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这些本该由他庇护的人民,却在他最无力的时候,用身体护住了他。
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李青云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越过人群,径直走到阿满面前。
他看着这个满身泥土,眼神倔强如牛的汉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沉默的矿工。
「怕吗?」李青云问。
阿满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不怕死,怕死了,家里人没人管。」
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底层人的悲哀。
李青云懂了。
他转身,回到指挥部的帐篷前,蝎子递过来一个大功率扩音器。
李青云的声音,再次响彻山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
「今天的事,大家也看到了。」
「马天豪,不会善罢甘休。」
他没有说任何安抚的空话,直接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人群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火焰,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麽。」李青云话锋一转。
「所以,我宣布。」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未来光锥集团,将即刻出资五亿,成立『北川矿难幸存者基金』!」
五亿!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砸懵了。
「这个基金,有三个作用。」
「第一,所有在此次矿难中受伤,以及后续因为天豪集团报复而受到伤害的工友和家属,所有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基金全包!」
「第二,基金将聘请全国最好的律师团,为所有受害者,免费,向天豪集团发起集体诉讼,讨回公道。你们不敢告,我替你们告;你们没钱告,我给你们钱!」
「第三,所有愿意站出来作证,或者提供天豪集团犯罪证据的工友,基金会保证你们和你们家人下半辈子的生活,以及绝对的人身安全!」
李青云的声音,像一把烧红的铁烙,深深烙在每个矿工的心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给钱了。
这是在给他们一副能对抗马天豪的铠甲。
这是在给他们一条能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的后路。
这是,诛心之剑!
一剑,斩断了马天豪用恐惧和金钱编织了十几年,赖以生存的统治根基!
阿满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光。他扔掉手里的铁锹,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李青云一步上前,扶住了他。
「西川的男人,膝下有黄金,别跪我。」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要跪,也该是马天豪,跪在你们面前,忏悔!」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开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犹豫。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北川,传遍了锦城,传遍了整个西川。
无数在天豪集团压迫下苟延残喘的工人,听到了这个消息。
马王爷那座用暴力和恐惧建立的黑色帝国,第一次,从内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夜,深了。
矿区的营地,灯火通明,戒备森严。蝎子带领的安保团队,像一群沉默的影子,融入了黑暗,监控着周围的一切。
李青云的帐篷里,李建成正拿着一份文件,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基金会的草拟章程。
帐篷帘子,被轻轻掀开一条缝。
阿满端着一个装着热水的军用暖壶,猫着腰,钻了进来。
「李少,李省长,喝点热水。」他把暖壶放在桌上,眼神有些闪躲。
李建成以为他是来感谢的,正要开口。
阿满却突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李青云面前,一言不发,用他那沾满泥土的额头,对着坚硬的地面,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砰!」
沉闷的声响,让李建成的心都跟着一跳。
「你这是干什麽,快起来!」
阿满没有起来。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一片红肿。
他看着李青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着手,从自己那破烂的棉袄最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他双手捧着,递到李青云面前。
那东西,被包了起码七八层,防水,防震。
李青云接过来,一层一层地,揭开。
里面,是一部屏幕已经碎成蛛网,机身沾满乾涸血迹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还有一张,被水泡得发胀,字迹几乎模糊不清的排班表。
「李少。」阿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是俺们工友『老六』的东西。他,他没上来。」
「他死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没说通,但我知道,他肯定录了东西。他这手机,有个自动录音的功能。」
李青云拿起那部老旧的手机。
蝎子上前,从战术包里拿出一个特制的读卡器,熟练地拆开手机后盖,取出那张微小的内存卡。
插入电脑。
一段音频文件,被读取出来。
李青云按下了播放键。
「滋啦,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和杂音,从电脑音响里传出。
紧接着,一个阴冷,狠毒,他们无比熟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是独眼。
「老六,你他妈别废话。马爷的命令,今晚十二点,把那根唯一的承重柱给我炸了。必须见响,必须埋人。」
「新来的省长不是爱管闲事吗,就让他看看,在西川,到底谁说了算。」
「事成之后,你那份钱,少不了你的。」
「记住,用那批新货,别留下痕迹。」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建成那张刚刚还带着欣慰的脸,瞬间变得铁青,然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剧烈地颤抖起来。
证据!
结合那截在废墟中找到的,特殊编号的雷管。
证据链,彻底闭环!
这不是矿难。
这不是天灾。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恐怖袭击!
是一场,针对他这个新任省长的,血淋淋的,政治谋杀!
「畜生!」
李建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杀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厚实的实木摺叠桌,竟被他拍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马上上报京城!」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我要让军方介入,把这群畜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枪决!」
他抓起桌上的卫星电话,就要拨号。
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李青云。
「爸,别冲动。」
李青云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现在这份录音,只能钉死独眼。马天豪只需要找个替死鬼,说独眼是私自行动,他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甚至,他还能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
李建成怒吼:「难道就这麽算了?那可是五十多条人命!」
「当然不算。」
李青云的眼神,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们要忍。」
「忍到他觉得我们黔驴技穷,忍到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忍到他把所有的底牌,都压上赌桌的那一刻。」
「到那时候,再一刀,割断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
「老板!」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蝎子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打断了父子二人的对话。
「出事了。」
他的声音短促。
「刚刚收到线报,收治那几个重伤矿工的县医院,一个小时前,突然以『线路检修』为由,全院停电。」
「我们安插在里面的眼线说,有一批穿着白大褂,但眼神不对的生面孔,混进了ICU。」
李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沉重的黑色保险箱,将那部诺基亚手机和内存卡,锁了进去。
然后,他关上箱门,转动密码。
「看来,马王爷急了。」
李青云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想杀人灭口。」
他转过身,看向蝎子,那眼神,是出鞘的利刃。
「集合队伍,目标,县医院。」
「今晚,我们跟阎王爷,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