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
李青云坐在候机大厅的角落,手里捏着一张刚列印出来的财务报表。
报表很薄,只有两页。
但上面的数字很红,红得刺眼。
「李少,咱们现在是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陈默坐在旁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重的眼镜,苦笑,「市里那块『纳税模范』的牌子是好用,但也把咱们架在火上烤了。为了这块牌子,咱们预缴了三个亿的税,再加上罚没赵家的那些钱都填进了二期工程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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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帐上现在的流动资金,不够双子塔那个玻璃幕墙装一半的。」
没钱了。
这才是李青云现在的真实处境。
京城这一仗,赢了面子,赢了声望,甚至把赵家的一条胳膊都卸了下来。
但里子空了。
CBD项目就是个吞金巨兽,每天一睁眼,几万张嘴要吃饭,几千吨钢材要进场。
「急什麽。」
李青云把报表折好,随手塞进垃圾桶。
他看着窗外正在滑行的波音747,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京城的池子太浅,赵家的血也放得差不多了,再榨也榨不出几两油。」
李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咱们去换个大点的赌桌。」
「去哪?」陈默赶紧拎起电脑包跟上。
李青云指了指登机口上方那块闪烁的LED屏。
目的地:香港。
「去那是找死啊!」陈默差点跳起来,「现在的香港就是个绞肉场!索罗斯带着千亿美金的量子基金在那边杀疯了,恒生指数天天跳水,听说中环的天台上都要排队跳楼!」
李青云笑了。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乱世出英雄。」
「而且,我听说赵家有位流落在外的疯狗,也回去了。」
李青云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背景是华尔街铜牛。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骑在牛背上,手里举着一瓶香槟,正往那头牛的嘴里灌酒。
那张脸,哪怕隔着照片,都能透出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疯劲儿。
赵无极。
赵家老太爷的私生子。
华尔街着名对冲基金「毒蛇」的合伙人。
前世,这个人是98年金融风暴里最嗜血的秃鹫,也是赵家最后的底牌。
「走吧。」
李青云把照片撕碎,扔进风里。
「去会会这条疯狗。」
四个小时后。
香港,启德机场。
空气湿热,夹杂着海水的咸腥味,还有那种濒临末日的焦虑感。
接机的不是酒店的豪华车队。
只有一辆黑色的老式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VIP通道口。
车牌号只有一个数字:0。
那是权势的象徵,在香江这块地界,这辆车比总督的座驾还管用。
车窗降下一半。
一位穿着唐装的老人坐在后座,手里转着两颗极品狮子头。
霍老。
香江红色资本的定海神针。
前世,李青云曾在一次顶级酒会上帮霍老鉴定过一幅赝品字画,结下了善缘。这一世,这层关系还没摆上台面,但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位老人亲自来接。
「霍老。」
李青云拉开车门,并没有那种见到顶级大佬的拘谨,反而像是见了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李生,好胆色。」
霍老停下手中的核桃,审视着这个在京城把赵家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现在全香港的富豪都在往外跑,把港币换成美金。你倒好,带着身家性命往这火坑里跳。」
「火坑?」
李青云坐上车,关门。
「霍老,在别人眼里这是火坑。在我眼里,这是遍地黄金。」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依旧璀璨,但掩盖不住那种萧条。
街边的报摊上,头版头条全是触目惊心的红字:
《恒指失守8000点!》
《索罗斯扬言做空到底!》
《特区政府能否守住联系汇率?》
霍老看着窗外,叹了口气:「李生,你给我透个底。你这次来,到底想干什麽?如果是想让我帮你在赵家身上补一刀,那不必你动手,赵家在香港的那几家空壳公司,早就被那帮鬼佬盯上了。」
李青云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水,拧开。
「补刀?」
「不。」
李青云喝了一口水,看着远处中环那栋最高的IFC大楼。
「我是来救市的。」
霍老愣住了。
手里的核桃差点掉在地上。
救市?
就凭李青云手里那点钱?在索罗斯的千亿美金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起来。
「霍老,我知道您不信。」
李青云转过头,盯着老人的眼睛。
「8月14日。」
「记住这个日子。」
「在那之前,让您的人把所有流动资金都准备好。不管恒指跌成什麽样,都别动。」
「等到那天,政府会出手。」
「那就是咱们进场收割的时候。」
霍老的瞳孔猛地收缩。
政府出手?
这可是自由港!政府下场干预股市,那是违背自由市场原则的大忌!
「你怎麽知道?」霍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李青云没解释。
他指了指天上。
「因为这里是中国。」
……
中环。
置地广场顶层,赵氏集团香港分部的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赵无极。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纹着的一条黑蛇。
手里端着一杯纯威士忌,没加冰。
他看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就像看着一块即将腐烂的肉。
「赵少,京城那边的电话。」
秘书战战兢兢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
「赵立打来的?」
赵无极头都没回,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是。」
「告诉他,我在忙。」
赵无极晃了晃酒杯,一口饮尽。
「忙着给他送终。」
秘书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电话扔了。
「还有。」赵无极转过身,那张脸上挂着一种病态的亢奋,「通知交易员,把赵氏控股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砸进去。」
「买买涨吗?」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毕竟现在赵家的股票已经跌成了废纸,再不护盘就要退市了。
「买涨?」
赵无极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个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墙上的K线图上。
「啪!」
玻璃粉碎。
「给我做空!」
赵无极吼道,「给我加十倍杠杆,做空赵氏控股!我要让这支股票跌到零!跌到退市!」
秘书傻了。
做空自己家的公司?
这是什麽打法?
「听不懂人话?」赵无极抓起桌上的一把裁纸刀,插在桌面上,入木三分,「赵家那帮老东西不是想断尾求生吗?不是想把赵立和我那个死鬼爹扔出来顶罪吗?」
「行啊。」
「那我就把这条尾巴剁碎了喂狗!」
「我要拿着赵家的血,去跟索罗斯换门票!」
「去办!」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陈默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屏。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
「李少!不对劲!」
陈默突然大喊一声,把眼镜都震歪了。
「有一股资金正在疯狂做空赵氏控股!这手法太狠了,根本不计成本,直接往下砸单,五分钟内把股价砸了15%!」
李青云站在露台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海风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查出来是谁了吗?」
「查不到具体帐户,都是离岸公司的马甲。」陈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是这个操盘风格,太像华尔街的那帮疯子了。不留后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李青云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的烟雾被风瞬间吹散。
「是赵无极。」
李青云肯定地说道。
「这疯子连自己家的祖坟都敢刨。」
陈默咽了口唾沫:「那咱们怎麽办?跟进去抢肉?」
「抢?」
李青云转身走进屋里,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
「赵无极想通过做空自家股票,把赵家的资产变成现金,然后拿着这笔钱去投奔索罗斯,在恒指上翻身。」
「算盘打得不错。」
李青云走到陈默身后,看着屏幕上那根还在不断下探的绿色K线。
「陈默。」
「在。」
「把咱们带来的那三个亿,全部换成港币。」
「然后在赵氏控股跌到那个『疯子』设定的平仓线之前」
李青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回车键上。
「给我全仓买入。」
「我要把他手里的筹码,一颗不剩地接过来。」
陈默瞪大了眼睛:「李少,这股票就是垃圾啊!买了干嘛?」
「垃圾?」
李青云笑了。
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笑容。
「那家公司的壳里,藏着赵家在香港最后一块地皮。」
「那块地,就在数码港的规划图里。」
「赵无极不知道,赵立不知道,连霍老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
就在这时,陈默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弹窗。
新闻速递:
【量子基金乔治·索罗斯刚刚发表声明:港币已被高估,做空即刻开始!】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暴雨将至。
李青云走到落地窗前,举起手中的空酒杯,对着虚空中的那个华尔街大鳄,还有那个正在疯狂砸盘的私生子,轻轻碰了一下。
「赵无极,索罗斯。」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赌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