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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赌徒的红眼

    地下室的空气像是发霉的橘子皮,又湿又涩。

    墙上的津门地图受潮卷边,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电流声滋滋作响,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李青云站在地图前,手指顺着海河的走向,在「海龙帮」盘踞的那片阴影里重重划了一道。

    「查到了吗?」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防空洞里有了回音。

    那个叫小伍的兄弟从门缝里挤进来,身上还在滴水,手里攥着一张湿透的传单,胸口剧烈起伏。

    「李爷,摸清了。」

    小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里带着股兴奋劲儿:「海龙帮看着铁板一块,其实下面早就烂了。那个叫阿豹的,是3号库的主管,也是九爷的乾儿子。」

    「昨晚这孙子在「金皇冠」输红了眼,现在已经输了一百多万。」

    「一百万?!」

    缩在角落里的刘强猛地抬头,牵动了头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在这个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一百万,那是天文数字,是能压死几条人命的大山。

    「九爷怎麽说?」李青云没回头,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红点。

    「九爷的人放话了。」小伍咽了口唾沫,「要是今晚还不上,就剁阿豹一只手。乾儿子也没情面讲,说是要立规矩。」

    李青云笑了。

    他转过身,随手掐灭了菸头。

    「九爷老了。」

    「越是老的狮子,越怕底下的狼崽子造反,所以下嘴才狠。」李青云看着蝎子,「狼饿了,才肯吃肉。这正好。」

    他走到那堆纸箱子前,踢了一脚。

    「强子,别哼哼了。拿五十万现金。」

    「蝎子,把那身带血的衣裳换了。」

    李青云整理了一下领口,虽然衬衫上还有褶皱,但那股子从容劲儿,让人觉得他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是去赴宴。

    「咱们去「金皇冠」。」

    「给这位快饿死的豹哥,送点炭。」

    ……

    津门的雨,下得像刀子。

    街上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警车,连鬼影都看不见。

    「金皇冠」夜总会门口却停满了豪车。霓虹灯牌在雨幕里闪烁,红的绿的光倒映在地上的积水里,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吞噬着这座城市的欲望。

    李青云撑着一把黑伞,皮鞋踩碎了地上的倒影。

    刚到门口,两个穿着黑西装的内保横了过来。

    「生脸?有会员卡吗?」

    左边的内保伸手推向李青云的胸口,一脸横肉:「没卡滚远点,这儿不是要饭的地儿。」

    伞沿下,蝎子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麽出的手。

    「咔嚓。」

    一声脆响被雨声掩盖。

    那只伸出来的手腕瞬间反折成九十度。内保甚至没来得及惨叫,蝎子已经一步跨进,手肘顶在他的咽喉上,把他整个人钉在湿漉漉的墙砖上。

    冰冷的枪管,顶住了内保的下颚。

    另一个想掏对讲机的内保僵住了,双手举过头顶,脸色煞白。

    李青云收了伞,抖落上面的水珠。

    他伸手拍了拍那个被枪顶着的内保,动作轻得像是在帮老朋友整理衣领。

    「别紧张。」

    「我找阿豹谈生意。」

    「大生意。」

    ……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菸草味丶廉价香水味丶还有那种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混杂在一起,顶得人脑仁疼。

    老虎机的电子音丶筹码撞击桌面的脆响丶赢家的狂笑和输家的咒骂,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疯人院。

    李青云没理会那些穿着暴露的服务员,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大厅。

    在最里面的百家乐牌桌前,围着一圈人。

    人群中间,坐着一个光头。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炼子,但这会儿看着不像首饰,倒像是一条勒死人的锁链。

    阿豹。

    那个曾经在码头上呼风唤雨的狠角色,现在像一条落水的野狗。

    他左眼角那道刀疤因为充血而涨红,随着脸部肌肉的抽搐一跳一跳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牌。

    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牌背里。

    脚底下的菸头堆成了小山。

    「这就是阿豹?以前多威风,现在像条丧家犬。」

    旁边的赌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嘘,小点声。听说九爷的刑堂已经在路上了。今晚他要是翻不了本,这只手肯定保不住。」

    「翻本?他借的高利贷,利滚利,神仙也翻不了。」

    李青云听着这些议论,面无表情地分开人群。

    蝎子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跟在身后,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阿豹这时候正好掀开最后一张牌。

    「草!」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张红桃3轻飘飘地落在绿色的绒布上。

    庄家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慢条斯理地翻开一张黑桃K。

    「豹哥,不好意思,庄赢。」

    庄家手里的推杆伸过来,把阿豹面前最后的一堆筹码,无情地刮走。

    阿豹的手僵在半空,想抓,却抓了个空。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光头往下淌,把那件花衬衫浸得透湿。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重重砸在赌桌上,震得上面的菸灰缸跳了一下。

    阿豹猛地回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凶光毕露,手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谁他妈……」

    李青云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按在包上。

    「兹拉」

    拉链被拉开。

    一捆捆用橡皮筋扎好的钞票,像是红色的砖头,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在这个乌烟瘴气的赌场里,这种颜色的冲击力,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周围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贪婪的呼吸声。

    阿豹摸向后腰的手停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子凶狠瞬间变成了饿狼见到鲜肉的贪婪。

    「你是谁?」阿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沙砾上磨过。

    李青云没回答。

    他从包里掏出一捆钱,随手扔在「闲」的位置上。

    「这把牌,我帮你开。」

    李青云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上一根,凑到阿豹面前。

    阿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掏出打火机,给李青云点上。

    火苗跳动。

    李青云深吸一口,烟雾喷在阿豹那张满是油汗的脸上。

    「赢了,算你的。」

    「输了,算我的。」

    阿豹的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着李青云,像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麽破绽。

    「你图什麽?」阿豹咬着牙,「这世上没白吃的午餐。」

    李青云笑了。

    他俯下身,嘴唇贴在阿豹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图的不是钱。」

    「我是那个能让你把九爷踩在脚下,当上海龙帮老大的人。」

    阿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那种野心和恐惧交织的滋味,让他浑身战栗。

    就在这时。

    「哐当!」

    赌场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死寂。

    一队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冲了进来,雨水顺着衣摆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领头的男人身材干瘦,手里转着两颗铁胆,眼神阴鸷。

    他是九爷的头号心腹,也是海龙帮的刑堂堂主,鬼手。

    「阿豹。」

    鬼手停在五米开外,声音阴冷,像是毒蛇吐信。

    「时间到了。」

    「九爷在家里备了茶,让你回去叙叙旧。」

    叙旧?

    那是去领死。

    阿豹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猛地伸手想去掏后腰的枪。

    一只手按住了他。

    李青云的手劲很大,稳得像铁钳。

    「别动。」

    李青云按住阿豹颤抖的手腕,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阴鸷的鬼手。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李青云的声音很平,却清晰地钻进阿豹的耳朵里。

    「要麽,跟他们回去,留下一只手,当个废人。」

    「要麽,跟我走。」

    李青云拍了拍那个装满钱的包。

    「我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还有九爷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