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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漫天帐单,诛心之局

    燃烧瓶在半空中翻滚。火苗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雨水浇在玻璃瓶上,化作丝丝白烟。直奔第一辆厢式货车的油箱。

    油箱里装满了几百升柴油。一旦引爆,整座桥连同周围的几百人全得炸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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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蝎子动了。

    皮靴在积水里重重一踏。水花炸开。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腿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一个极具爆发力的鞭腿。军靴鞋底狠狠抽在玻璃瓶身上。

    「啪。」

    玻璃炸裂。

    燃烧瓶偏离轨迹。带着一团火球砸在白玉桥的石雕栏杆上。

    汽油四下飞溅。烈火瞬间吞噬了半面桥墩。高温炙烤着积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火蛇甚至舔舐到了前排几个工人的裤腿。

    火光冲天。映亮了李青云的脸。

    他没有后退半步。黑色风衣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双手抓住货车车厢外侧的铁栅栏。脚下发力。军靴蹬在轮胎上。两步跨上高高的卡车车顶。

    站定。狂风呼啸。居高临下俯视着桥面上的五千人。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工人们的脚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退了最前面的工人。

    人群中炸开了锅。

    「疯了!赵刚疯了!那是咱们救命的粮食!」

    前排的老钳工一脚踩灭地上的火星,扯着嗓子大吼。

    「他想把咱们都烧死在这儿吗?」

    「这李家大少爷连躲都不躲,胆子真肥!」

    一个端着饭盒的汉子护住手里的肉。

    「完了,要是肉被烧了,我回去拿什麽塞我那俩饿红眼的娃的嘴!」

    「赵刚这哪是带我们请愿,这是拉我们陪葬!」

    李青云举起车载大喇叭。手指推到最大音量。

    「嗡」尖锐的电流声刺破雨夜。

    「赵刚!」

    李青云的声音穿透雨幕,盖过了隆隆的雷声。

    「你煽动工人去市府送死!自己躲在后面扔燃烧瓶!你真的在乎他们饿不饿肚子吗?!」

    五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刺向赵刚。

    赵刚被火光照得脸色惨白。他攥着半截钢管,拼命往人群后方缩。周围的工人却冷着脸,没人给他让路。

    赵刚扯着嗓子大喊。

    「大家别听资本家的走狗胡说!他们这是糖衣炮弹!是想用这点肉分化我们!」

    李青云冷笑一声。

    抬起右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撒!」

    越野车后备箱敞开。

    陈默抱出两大摞复印纸。刘强带着几个夥计也抱出好几摞。

    大把大把的纸张被抛向半空。

    狂风一卷。几万张复印纸漫天飞舞。洋洋洒洒落进五千工人的队伍里。

    落在工人的肩膀上,贴在湿透的脸颊上,飘进浑浊的积水里。

    雨水打湿了纸张。上面的黑色碳粉字迹却异常清晰。

    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盖着澳门葡京赌场鲜红的印章。

    上面是一排排消费流水帐单。

    筹码兑换记录后面,跟着一长串刺眼的「0」。全都是六位数的巨额消费记录。

    李青云的怒吼如九天雷霆。重重砸在每一个工人的天灵盖上。

    「看看你们手里的纸!」

    「你们饿得吃树皮!连孩子的学费都交不起!老婆在家里缝补卖血!」

    「可你们的保卫科长赵刚呢?」

    「上个月在澳门贵宾包房里,开着洋酒,搂着女人,一晚上输了整整三百万!」

    「那都是他变卖你们厂里精密工具机换来的血汗钱!」

    工人们弯腰捡起地上的复印件。

    纸张在雨水中变得软趴趴的。碳粉字迹却扎痛了所有人的眼。

    几个戴着老花镜丶识字的老师傅,借着桥墩上的火光和车灯,死死盯着纸上的数字。

    一个老会计嘴唇发紫,手指顺着那些帐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数。

    「个丶十丶百丶千丶万丶十万」

    老会计结结巴巴地念出声。

    「葡京赌场,兑换筹码,五十万」

    「葡京贵宾厅,结帐,两百五十万」

    一双双布满老茧丶满是机油污垢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怒火烧光了理智。

    纸张被粗糙的手指捏得粉碎。

    一个年轻小伙子一拳砸在积水里,仰天大骂。

    「狗日的赵刚!那是卖了二车间设备的钱!」

    空气凝固了。

    红烧肉的香气还在雨水中飘散。但被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压了下去。

    被背叛的愤怒。这比饥饿更加致命。

    五千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赵刚身上。

    那些眼神不再是跟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人群涌动。赵刚周围的工人本能地往后退开。

    几个原本死心塌地跟着他的马仔,也悄悄扔了手里的铁棍,缩进人群。

    眨眼间,赵刚被彻底孤立在空地中央。周围空出了一大片。

    人群裂开一条缝。

    老杨走了出来。

    他是京钢的老技术骨干。一辈子扑在高炉上。因为不肯在赵家卖掉进口工具机的单子上签字,被赵刚带人打断了两根肋骨,贬去扫了半年厕所。

    老杨头发花白。背有些驼。蓝色的工装上全是补丁。

    他手里拎着一把两尺长的重型管钳扳手。金属在柏油路面上拖拽,划出一溜火星。

    一步一步走向赵刚。皮鞋踩在水坑里,水花四溅。

    「老杨叔!」

    「杨工!」

    两边的工人纷纷给他让路。

    老杨停在赵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赵刚。」

    老杨扬起手里的管钳,指着赵刚的鼻子。

    「去年冬天,厂里那台德国进口的数控镗床被你们半夜拉走。你告诉大家,那是拿去抵债换粮食了。」

    「粮食呢?」

    「原来全换成了你在赌桌上的筹码!」

    赵刚连连后退。背脊撞在石栏杆上。退无可退。

    底牌被彻底掀翻。这五千人的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赵刚面容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把扔掉手里的半截钢管。

    手伸进宽大的橡胶雨衣。

    一把拔出了一把截短了枪管的土制双管猎枪。

    雨水打在生锈的枪管上。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直接顶住了老杨的脑门。

    大拇指压下击锤。

    「咔哒。」

    赵刚双眼充血,喉咙里发出走投无路的嘶吼。

    「老不死的!别逼我!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掀了你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