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俱乐部。
叶凌天手里的高脚杯碎裂。
玻璃碴扎破皮肤。
红酒混着血液滴落。
砸在波斯地毯上。
画面转到清晨的京钢一号高炉区。
天边泛起灰白色的鱼肚白。
暴雨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青云伸手摘下头顶的黄色安全帽。
雨水浇在安全帽外壳上。
水珠顺着帽檐滴答滴答往下淌。
高炉的轰鸣声停歇了。
只剩下冷却水在管道里流动的闷响。
五千名熬了一夜的工人瘫坐在泥地里。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疲惫感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
生锈的钢铁散发着刺鼻的铁锈味与血腥味。
雨水浇在滚烫的炉壁上呲呲作响。
白色的水蒸气大片升腾。
总控室外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陈默踩着泥水冲进总控室。
皮鞋上糊满了黑泥。
脸色苍白。
呼吸急促。
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加急传真。
李青云没有抬眼皮。
他随手把安全帽扔在控制台上。
伸手接过那份盖着七家银行鲜红公章的联合催款通知书。
陈默声音发颤。
双手死死捏着西装下摆的衣角。
用力到指关节发白。
「李少。」
「工行丶建行七家银行联手断贷!」
「他们动用了特别权限,一分钟前强行锁死了我们光锥地产和京钢的全部关联帐户!」
「帐户里的二十亿流动资金,现在一分钱都动不了!」
「他们下了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拿出现金偿还三亿的过桥贷款!」
「逾期一秒,直接启动破产清算程序!」
李青云掏出兜里乾瘪的烟盒。
抽出一根带血迹的香菸。
金属打火机在掌心翻转。
火苗窜出。
点燃菸头。
他用力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青烟。
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燃烧的菸丝。
「叶家动作真快。」
这是阳谋。
叶凌天这招直接切断了京钢最致命的现金流。
高炉保住了。
没钱买煤,没钱买矿石。
明天高炉照样熄火。
叶凌天在展示顶层规则的绝对压迫感。
他要毁了京钢。
还要让李青云亲眼看着京钢在合法的程序下被拆分。
李青云手指发力。
将那张盖满公章的催款单揉成一团。
纸张发出刺耳的揉搓声。
他随手一抛。
纸团精准落进旁边的铁皮废水桶。
纸团吸水下沉。
水面泛起一圈黑色的波纹。
李青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笑声没有温度。
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极度蔑视。
总控室外的工人们听到了风声。
恐惧会传染。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老杨蹲在泥水里。
双手死死抓着花白的头发。
把头埋进膝盖。
「三亿?」
「把咱们全厂人的血抽乾去卖,也凑不够这笔钱啊。」
老钳工把手里的海碗砸在地上。
一个年轻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眼睛里满是惊恐。
「连银行都来催债了,李少是不是得跑路了?」
「叶家出手,神仙也难救,这厂子彻底没指望了。」
刚分发下去的馒头掉进泥水里。
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了这群汉子。
刹车声在厂区大门外响起。
七八辆黑色的奥迪A6排成一列。
车队直接开进厂区。
碾过泥坑。
泥水溅了旁边的工人一身。
车门齐刷刷推开。
叶凌天的首席财务顾问麦克走下车。
梳着一丝不苟的油头。
穿着高定西装。
手里拿着鳄鱼皮公文包。
身后跟着几十号拎着手提箱的律师和会计师。
破产清算工作组。
强行入驻厂区。
麦克抬手捂住口鼻。
皮鞋嫌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
清晨的冷雾还未散去。
清算组这群人的傲慢,与厂区满地泥泞丶穿着破旧工装的工人,形成了极具刺痛感的反差对比。
麦克扫视了一圈瘫坐在地上的工人。
眼神里满是不屑。
工人们的恐慌情绪瞬间被点燃。
人群出现剧烈骚动。
几十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抓起地上的铁锹。
大步往前冲。
挡住了奥迪车队的路。
麦克丝毫不退。
冷哼出声。
「妨碍司法程序,你们想吃牢饭吗!」
他身后的律师纷纷拿出相机拍照。
工人们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手里的铁锹举在半空。
砸也不是。
放也不是。
李青云大步走出雨雾。
皮鞋踩在积水里。
步伐沉稳。
他越过人群。
一个保安都没带。
赤裸的上身还披着那件沾满机油的旧工装。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整个人透着碾压一切的狂妄。
他一步步走向办公楼大门。
无视了挡在前面的清算组。
连正眼都没有看麦克。
全当他们是一团空气。
麦克走到台阶前。
掏出手帕擦了擦皮鞋上的泥点。
「李老板。」
麦克拖长了声音。
「这是法院签发的资产保全令。」
「这是七家银行联合出具的资产冻结书。」
「叶先生托我给您带句话。」
麦克把文件举到李青云面前。
「光有热血和蛮力是活不下去的。」
「资本的游戏规则,你玩不起。」
「现在,请你带着这些泥腿子,滚出这片厂区。」
李青云根本没接那份文件。
他把燃烧的菸头按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火星四溅。
麦克被李青云无视的态度激怒了。
他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法院大印的封条。
高高举起。
「李青云!」
麦克大喊。
「京钢帐户已经被全面锁死!」
「一分钱都划不出来!」
「我现在代表七家银行债权人,正式接管并查封京钢办公大楼!」
麦克转头冲着手下挥手。
「贴封条!」
两名律师拿着胶水和刷子。
大步走上台阶。
准备查封大门。
李青云停下脚步。
站在办公大楼的台阶最高处。
他掏出兜里的手机。
按下了一串没有任何备注的号码。
电话在一秒内接通。
李青云居高临下看着拿着封条的律师。
对着手机。
吐出四个字。
「开闸,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