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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绿色深渊,倒计时开始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

    马风攥着那沓本票追了三步。

    皮鞋踩在碎木屑上。

    他开口了。嗓子乾涩,像砂纸刮过铁皮。

    「李先生你为什麽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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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云没停。

    没回头。

    风衣下摆扫过走廊转角的墙壁。

    「不是帮你们。是买你们。」

    六个字。

    冷硬。

    没有丝毫温情。

    马风愣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那沓本票上高盛的红色印章还在灯光下发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

    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

    手指反而握得更紧了。

    会展中心大门推开。

    维多利亚港的寒风兜头浇下来。带着十二月的咸湿味。把人的骨头缝都往外翻。

    李青云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

    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同一个号码。

    旧金山区号。

    埃文。

    李青云的步子停了。

    旧金山现在是凌晨三点。埃文是日夜颠倒的人,三点不睡觉不稀奇。

    但十七个未接来电。

    间隔全部不超过两分钟。

    这不是汇报工作。

    这是求救。

    陈默也看到了屏幕。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下。

    「李少,埃文从来不打电话。他只用加密邮件。」

    李青云拨回去。

    忙音。

    再拨。

    忙音。

    第三次。

    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劈裂。底噪巨大。像有人把一台报废的收音机音量拧到底再拧到顶。

    「李李!你他妈终于接了!」

    埃文在喊。声音变了调。不是冷的问题。

    是怕。

    「纳斯达克科技板块有人在砸盘!」

    埃文的呼吸声糊在话筒上。粗重。急促。

    「不是正常抛压!是集中式定向打击!」

    「你在雅虎和亚马逊的底仓市值三个小时蒸发了百分之三十一!」

    李青云的脚钉在半岛酒店门口的台阶上。

    维多利亚港的夜风灌进领口。灌进袖口。灌进每一道衣服的缝隙里。

    他没动。

    手指捏着手机。指骨的轮廓从皮肤下面顶出来。

    百分之三十一。

    三个小时。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一个跟头。

    不对。

    这不是恐慌性抛售能砸出来的跌幅。正常的市场波动,一天能跌五个点就算崩盘新闻了。三小时三十一个点,得动用至少二十亿美金以上的主力资金,对准他持仓的科技股逐一定向轰炸。

    李青云闭了一下眼。

    零点三秒。

    三十年。

    1998年末。纳斯达克。千禧年泡沫破裂前,有过一次短暂的丶人为制造的技术性回调。

    前世的他只是政坛边缘的旁观者。没人在意一次小小的回调。历史书上连一行字都不会留。

    但时间节点就在这个月。

    推手是谁,前世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就是被他在楼上踩在脚底的那群穿三万美金西装的白人。

    「走。」

    李青云收起手机。大步迈进酒店旋转门。

    电梯门合上。

    密闭空间。

    空气变稠了。

    电梯内壁全是镜面。李青云的脸被反射在四面八方。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眼窝底下压着两团暗色。

    陈默站在他右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推了一下眼镜。

    楼层数字在头顶跳动。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每跳一个数字,太平洋对岸的市值就又蒸发掉不知道多少万美金。

    叮。

    三十六层。

    门开了。

    总统套房的门没锁。

    陈默三个小时前就把这里改成了临时作战室。茶几推到墙角。沙发掀翻。五台笔记本电脑呈扇形排开在写字台上。

    屏幕全亮着。

    数据流在上面跳。红色和绿色的K线像濒死病人的心电图。

     此刻满屏的绿。

    惨绿。

    那种绿色映在天花板上。映在白色墙壁上。映在陈默的脸上。

    太平间里日光灯管照在尸体上的颜色。

    陈默冲到写字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数据刷新。一行一行往下跌。

    他把屏幕转向李青云。食指点在一根垂直下坠的绿色柱体上。

    「雅虎。两小时内跌了十四个点。」

    手指移到旁边。

    「亚马逊。更惨。十七个点。」

    再移。

    「还有你通过对赌协议间接持仓的三家科技股。全部跌停熔断。」

    陈默的声音一直是稳的。

    这是他的职业素养。无论天塌地陷,汇报数据的时候语调不许抖。

    但李青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陈默的左手食指。

    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

    哒。哒。哒哒哒。

    频率越来越快。

    这个动作只出现过一次。

    京钢一号高炉即将爆炸的那个夜晚。

    陈默怕了。

    「李少,按照当前跌速,如果明天纳斯达克开盘继续下探」

    陈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我们在矽谷的全部底仓,距离强制平仓线」

    他停了一下。

    「只剩百分之八的安全垫。」

    百分之八。

    这个数字挂在空气里。

    像一根头发丝吊着一把铡刀。

    大洋彼岸。纽约。曼哈顿。

    凌晨的华尔街交易室灯火通明。几个盯夜盘的交易员窝在工位上。面前的彭博终端闪着绿光。

    内部通讯频道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听说没?那个在香港论坛砸场子的中国小子,底仓快被打穿了。」

    「高盛亚太发了内部做空指引。联合摩根和美林。三家一起砸。这阵仗,上一次还是九七年搞泰铢的时候。」

    「那小子在对赌里赢了理察八千万。现在整个高盛想吃了他。」

    「给他倒计时吧。最多四十八小时。要麽平仓割肉,要麽爆仓归零。」

    「又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亚洲人。华尔街的坟场里不缺这种墓碑。」

    半岛酒店。三十六层。

    李青云站在落地窗前。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铺在脚下。万家灯火。渡轮的汽笛声从海面上飘上来。

    繁华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陈默站在他身后。

    等指令。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李少……」

    陈默忍不住了。

    「要不要先平掉一部分仓位?止损。保住本金。我们在国内的基本盘还在」

    「不平。」

    李青云没转身。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砸在玻璃上。

    「一股都不卖。」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十根指头僵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

    跟了李青云这麽久。什麽时候该问,什麽时候该闭嘴,他分得清。

    现在是后者。

    李青云从风衣内兜掏出那部红色加密卫星电话。

    他没拨国内。

    手指按下旧金山的号码。

    两声响。接通。

    「别慌。」

    李青云开口。声音平得不像一个底仓正在被屠杀的人。

    「打开你的『闪电』系统。帮我查一样东西。」

    电话那头,埃文的喘息声压下去了一点。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的公开行程表。」

    「精确到小时。」

    「我要知道他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有没有任何公开讲话的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键盘的敲击声隐约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

    埃文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赌美联储?」

    李青云挂断电话。

    卫星电话塞回内兜。

    他转过身。

    看着陈默。

    「叫蝎子去买咖啡。」

    李青云拉开写字台前的椅子。坐下。

    绿色的屏幕光打在他脸上。

    「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