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宋末:从县令开始升级暴兵 > 第97章 乱世当有曹孟德

第97章 乱世当有曹孟德

    第九十七章乱世当有曹孟德

    雅州的清晨,雾气比别处更重些。

    文天祥推开通判厅的雕花木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和泥土的腥气。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在如今战火纷飞的川蜀,这却是最令人安心的人气。

    案头上堆着一摞公文,那是昨晚徐立威命人送来的。

    文天祥随手翻开几本,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公文不像朝廷平时那文绉绉的政令,反倒全是大白话。

    《关于严道县流民安置的第三次补充规定》、《雅州春耕水利修缮细则》、

    《红土岭矿区安全生产条例》……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字迹并不是那种馆阁体的端正,甚至透着几分潦草,但内容却让这位状元郎越看越心惊。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奖惩分明。

    没有一句“圣人云”,全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和严刑峻法。

    德治呢,圣人教化呢,这么老是谈利益,知利益而无礼,这么行。

    “通判大人,早膳备好了。”

    老仆文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打断了文天祥的思考。

    文安脸上带着几分古怪,“这雅州的早点倒是稀奇,不是稀粥咸菜,是……一种叫油条的面食。”“听厨房的说这是徐大人要他们做的,捏成长条的面包,用油炸成金黄,再配豆浆。”

    文天祥放下公文,揉了揉眉心。

    他来雅州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徐立威对他极尽礼遇。

    上好的院子,丰盛的供给,甚至连公文都毫无保留地让他查阅。

    但文天祥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被架空”。

    徐立威给他的,都是教育、农桑、刑名之类的琐事。

    至于军队、钱粮核心、以及那个神秘的红土岭。

    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他去,但每次只要他一提起,周围的吏员就会顾左右而言他。

    或是说那边山贼横向不安全,或是拉着他去视察学堂。

    “这就是所谓的敬而远之吧。”

    文天祥苦笑一声,拿起那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咬了一口。

    油香满溢。

    在临安城都未必能吃到这么费油的面食,在这个边陲之地竟然是百姓的日常?

    这县城不一般啊。

    “文安,备马。”文天祥突然说道,“今日不去衙门,咱们去城外转转。”

    “大人要去哪?小的去叫向导。”

    “不用向导。”文天祥眼中闪过一丝狡诈,

    “也不用穿官服,咱们换上便装,从后院翻出去,后院外就是马厩。”

    “出去后,咱们就当是路过的读书人。”

    要是让徐立威的人带着,看到的永远是徐立威想让他看到的太平盛世。

    他要看的,是这盛世底下的根。

    ……

    马蹄踏在雅州城外的官道上,发出的声音竟然异常清脆。

    文天祥勒住马缰,惊讶地看着脚下的路面。

    这不是泥路,也不是青石板路。

    路面平整如镜,呈现出一种灰白色,坚硬得如同整块巨石。

    马蹄踩上去,不陷不滑。

    “这……这是何物?”文安也惊呆了,“少爷,这莫非是糯米灰浆?可哪有用糯米灰浆铺几十里路的道理?那得耗费多少粮食啊!”

    文天祥翻身下马,蹲下身子,用手指扣了扣那灰白色的路面。

    坚硬,冰冷。

    路边就是一条灌溉的水渠,渠壁和渠底同样是用这种灰白色的“石头”铺就。

    渠水清澈湍急,丝毫没有渗漏,一路奔涌向远方的田野。

    “不是糯米。”文天祥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东西比糯米灰浆更硬,且浑然天成。”

    “这徐立威……手里到底藏着哪些奇技淫巧?”

    看着这仿佛不知疲倦奔流的渠水,文天祥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半个月前的嘉定府。

    那天夜里,四川制置使吕文德在书房召见了他。

    那个权倾川蜀的封疆大吏,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神浑浊却透着老辣。

    “宋瑞啊(宋瑞是文天祥的字),你去雅州,老夫只有一个要求。”

    吕文德的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你要替朝廷,看住这头猛虎。”

    当时文天祥有些不解:“徐大人屡立战功,乃是不可多得的将才,大人既用之,何疑之?”

    “将才?”吕文德嗤笑一声,将手中的核桃重重拍在桌案上,

    “你若只把他当将才,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吕文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雅州的位置。

    “此子虽然是科举出身,但你看他行事,哪有一点圣人门徒的样子?”

    “他不讲仁义,只讲利害。他不敬鬼神,只信刀剑。”

    “他能在绝境中拉起一支队伍,把流民带成死士,让荒山变成铁城。”

    “这种人,不是忠臣,也不是奸臣。”

    吕文德转过身,死死盯着文天祥,吐出了那几个字:

    “他是枭雄。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他是……曹孟德。”

    当时的文天祥听到这三个字,只觉得吕文德言过其实。

    徐立威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算有些手段,如何能与魏武帝相提并论?

    但此刻,蹲在这灰白色的水渠边,看着远处那阡陌纵横、仿佛棋盘一般整齐的田野。

    文天祥的背脊突然窜起一股凉意。

    这灰色的石头,不仅仅是石头。

    这是威信。

    在大宋的其他州府,修一条这样的水渠,需要征发数千民夫。

    耗时经年,中途还要被层层盘剥,最后修出来的往往还是豆腐渣工程。

    但在雅州,这种工程似乎只是常态。

    这至少证明,徐大人在这的威望稳固,没有人敢糊弄。

    “少爷,您看那边!”

    文安的惊呼声打断了文天祥的回忆。

    顺着老仆手指的方向望去,文天祥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见远处的田埂上,一队农夫正在行进。

    “太阳起来上田去咯,嘿。”

    “太阳落下拿长矛勒,哈。”

    ……

    他们打着号子,扛着锄头和铁锹,身上穿着粗布短褐,看起来和普通百姓无异。

    但是。

    他们的步伐太整齐了。

    几十个人,脚步声只有一个。

    领头的一个汉子喊了一声号子,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换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哪里是去种地?

    那分明是一支正在行军的铁军!

    “曹孟德……”

    文天祥喃喃自语,手掌不自觉微微握起,指节发白。

    “吕大帅,您说得对。这徐立威要的,从来不仅仅是守土安民。”

    “他是在这雅州,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另立乾坤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这位年轻的状元郎。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吕文德让他来,不是为了监视徐立威有没有贪污受贿,也不是为了看他有没有通敌卖国。

    而是要找到徐立威的“把柄”。

    或者说,找到一根绳索。

    只有把绳索套在这头猛虎的脖子上,朝廷才能安心地让他去咬人。

    而不是一直担心他有一天会转过头来,反噬其主。

    “走。”文天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过去看看。”

    “少爷,那些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文安有些畏缩。

    “怕什么?”文天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我是雅州通判,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有权过问!”

    无论徐立威是曹操还是王莽,他文天祥既然来了,就要替大宋,替官家,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看看这繁华表象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