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遮挡。
苏清雪的脸,毫无保留地撞进了苏天枭的视野里。
轰——!
苏天枭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原本浑浊卑微的眼神,在触及那张脸的瞬间,瞳孔骤缩。
血色从他的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甚至比刚才秦风拿剑指着他还要恐惧一万倍。
像。
太像了。
那个曾经让整个燕京公子哥为之疯狂,又让整个苏家主脉夜不能寐的女人。
那个在二十年前的风雪夜,抱着孩子倒下也没低头的女人。
林婉容。
苏清雪此刻的神情,清冷中透着绝然的高傲,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简直就是林婉容的翻版复活!
“大……大嫂……”
苏天枭像是见了鬼一样,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他指着苏清雪,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二叔,你刚才喊谁?”
苏清雪看着他吓破胆的模样,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冷。
也很美。
她把那份股权书在手心里拍了拍,发出啪啪的脆响。
“看清楚了。”
“我是苏清雪。”
“也是……回来跟你们讨债的人。”
……
苏清雪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宽大的衬衫下摆。
刚刚重见天日的绝美脸庞上,无比平静。
“二十年前。”
苏清雪看着地上全是血的脑袋,声音很轻。
“冬天,燕京下很大的雪。你们把我扔进路边绿色垃圾桶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求过情吗?”
苏天枭的身子猛地僵住。
“还是说……”
苏清雪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却刺骨,“你在旁边看着我在襁褓里哭,觉得很吵,甚至还想上去补一脚?”
轰。
这句话不是剑,却比秦风手里的干将剑还要锋利一万倍。
直接剖开了苏天枭早已黑透了的心。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风雪夜。
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脸被冻得发紫,哭声像猫叫一样微弱。
而他苏天枭,当时就站在旁边,手里夹着雪茄。
满脸都写着铲除异己后的快意。
那时候的他,把那个婴儿当成了垃圾。
现在的他,却跪在这个“垃圾”面前,像条断脊之犬。
因果报应。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灵魂上。
“呃……啊!!”
苏天枭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嚎。
心理防线塌了。
面对秦风的剑,他还能想着利益交换,还能想着断臂求生。
但面对这张酷似大嫂的脸,面对这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质问,他怕了。
那是对鬼神的畏惧,是对天道的恐慌。
“我有罪!我是畜生!我不该啊!!”
苏天枭疯了一样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啪!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脸颊肿起,嘴角甩出血沫。
“大小姐……您杀了我吧!”
苏天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没了豪门二爷的体面。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求您了!给我个痛快!我不配当人!我是为了争家产才看着您被扔掉的……我是畜生啊!”
他把头磕得砰砰响,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苏清雪一眼。
那张脸,哪怕不说话,对他来说也是最残酷的审判。
周围鸦雀无声。
赵大虎和一众保镖咽了口唾沫,握着甩棍的手都在出汗。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不动刀,不见血,几句话就把一个枭雄逼疯了。
苏清雪静静地看着他在地上撒泼打滚。
眼中的恐惧,烟消云散。
原来。
曾经在她梦里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人,扒了皮,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