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苏文斌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如雨。
视线逐渐清晰。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脸离他很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如同俯视蝼蚁的神明,又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秦……秦风……”
苏文斌牙齿打颤,刚喊出一个名字,就被巨大的恐惧噎住了喉咙,裤裆里一股热流涌出,尿骚味弥漫开来。
秦风收回手,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的血迹。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
秦风把染血的纸团随手扔在他脸上,语气平淡。
“欢迎回到人间,苏少爷。”
……
惨叫声穿透了ICU的隔音门。
外面走廊上的保镖浑身一震。
王博文还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听到这一嗓子,腰杆子猛地挺直,满脸骇然。
真活了?
苏天枭反应最快。
刚才还跪在地上磕头的男人,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一把推开挡路的护士,跌跌撞撞冲进了病房。
“文斌!文斌!”
苏天枭扑到床边,双手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
病床上。
苏文斌满头大汗,胸膛剧烈起伏。
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还没散去,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苏文斌的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
第一眼,他看到了站在床尾擦手的秦风。
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往后缩,想要蹬腿逃离。
但他动不了。
大脑发出了指令,下半身却没有任何反馈。
只有剧烈的、钻心的幻肢痛,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脚趾。
“啊——!!”
苏文斌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嘶吼。
疯了一样扭动身体,想要去抓大腿根的断口。
但他现在虚弱得连只鸡都抓不住,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床上蠕动。
“文斌!别动!别动啊!”
苏天枭眼泪夺眶而出,扑上去拼命按住儿子的肩膀。
苏文斌歇斯底里地哭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啊啊啊啊!秦风!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全家!!”
啪!
一声脆响。
苏天枭一巴掌抽在儿子的脸上。
这一巴掌不重,但把苏文斌打懵了。
从小到大,父亲连根指头都没舍得动过他。
“闭嘴!”
苏天枭赤红着眼,指着自己还流着血的额头。
“看清楚!这是老子磕出来的!”
他把脸凑到苏文斌面前,唾沫星子喷了儿子一脸。
“为了救你这条烂命,苏家的家底掏空了!老子在外面给人下跪磕头!这才求秦爷把你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你还想杀人?你想让老子这头白磕吗?!”
苏天枭吼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
苏文斌愣住了。
他看着父亲。
记忆中总是梳着大背头、夹着雪茄、在川都呼风唤雨的“苏二爷”不见了。
眼前只有一个头发凌乱、额头血肉模糊、满脸卑微绝望的老头。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断腿的痛苦还要来得猛烈。
“爸……”
苏文斌嘴唇颤抖,眼里的戾气迅速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恐慌。
苏天枭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后的狠劲。
“文斌,认命吧。”
“主家那边……苏玲珑放弃咱们了。”
“她断了医疗资源,让人传话让你死在川都。如果不是秦爷出手,你现在已经在太平间冻硬了。”
苏文斌瞳孔猛地收缩。
苏玲珑。
以前他见了都要叫一声“堂妹”,居然要他死?
“为什么……”苏文斌喃喃自语。
“因为你是废物。”
一道冷漠的声音插了进来。
秦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眼神没有任何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