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烈紧盯着嵌入桌面的茶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握紧,指节发白。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如果说捏碎钢球是蛮力,那这一手“举重若轻,软能克刚”,就是对内劲妙若毫巅的绝对控制!
能把脆弱的瓷器完好无损地按进铁梨木里,说明对方的内劲纯度和控制力,甚至……
在他之上!
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才二十几岁!
之前的轻视、傲慢、杀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秦风抽回手,抽出纸巾擦了擦指尖溅到的一点茶渍。
然后抬起头。
无视苏烈震撼到有些扭曲的表情,转头看向身边的苏清雪。
“清雪,屋里有点热,戴着面纱不透气。”
“摘了吧。”
“让三爷好好看看,这笔‘旧账’,该怎么算。”
苏清雪看着秦风鼓励的眼神,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
她缓缓抬起手,伸向耳后。
黑色面纱滑落。
一张绝世容颜,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灯光之下。
肤如凝脂,眉目如画。
“哐当!”
一声脆响。
苏烈手中的青花盖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苏清雪的脸。
那双杀人如麻、从未有过波动的浑浊老眼中,此刻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隐隐的颤抖。
“大……大嫂?!”
……
茶杯碎片静静躺在脚边,早已凉透。
苏烈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紧盯着苏清雪的脸。
方才那凛冽刺骨的杀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继而浮现的,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荒谬感。
像。
太像了。
眉眼如画,鼻梁挺翘,尤其是一双略带惊慌却清澈见底的眸子。
简直和记忆中那温婉女子如出一辙。
二十年了。
此名讳在燕京苏家是禁忌,谁提谁死。
可那张脸,却时常在苏烈的梦魇里晃荡。
苏烈抬起右掌,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想去触碰眼前这个女孩,确认这不是某种易容术或者幻觉。
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指尖距离苏清雪的脸颊只有寸许,他却不敢再进分毫。
“像……”苏烈嘴唇哆嗦,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声,“太像了……”
周围的十八名铁卫面面相觑。
他们跟了三爷十几年,见过三爷单刀赴会砍翻一条街,见过三爷面对枪口面不改色。
唯独没见过这尊杀神像个丢了魂的老头子,在两个小辈面前失态成这副德行。
苏清雪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虽然秦风就在身边,但这老头的眼神太吓人了。
秦风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苏清雪肩膀上,手指轻轻敲击着,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苏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把眼底泛起的水光给压了下去。
他重新站直了身子,但背脊明显佝偻了几分。
“丫头。”
苏烈的声音嘶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你今年多大?”
苏清雪看了一眼秦风,见秦风微微点头,这才小声开口:
“二十又一。”
“生日呢?”苏烈追问,语速极快。
“腊月……初八。”
苏烈身子晃了一下,双手紧紧扣住太师椅的扶手。
铁梨木的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腊月初八。
二十一年前的腊月初八,燕京大雪封门,大嫂难产,拼了半条命才诞下一名女婴。
“父母是谁?家住何处?”苏烈再次发问,声音已经带上了颤音。
苏清雪咬着嘴唇,眼神黯淡下去:“我……我不知道生父母是谁。我是个孤儿,听说小时候被养父母在川都火车站捡到的。”